言弋没说话。

他只是往前挪了大概几厘米的距离。

然后，那张脸离云渡更近了，近到云渡能感觉到言弋呼出的气息扑在自己的脸颊上，温热、干燥、带着一点淡淡的草药味。或许是因为他肩伤缠布条时涂的那管药膏残留的气味。

云渡的呼吸乱了半拍。

“你……”他开口想说什么，却发现嗓子干得厉害。

言弋把一根手指竖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然后帐篷外面传来了疯狗的脚步声。

那个人洗完澡之后整个人神清气爽，走路都带风，嘴里哼着一首跑调跑得没边的曲子，听不出来是系统里的流行歌还是他自己瞎编的。

“云老大！言哥！”疯狗在外面喊了一声，嗓门大得整片营地都能听见，“我把洗澡水倒了啊！桶搁外面等雨了！你们俩睡了吗？”

云渡刚要回答，言弋抢先一步开口：“睡了。”

那两个字从言弋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他的嘴唇离云渡的耳朵很近，声音几乎贴着耳廓传进去，带起一阵细密的酥麻感从耳尖一路窜到后颈。

云渡整个人僵住了。

疯狗在外面“哦”了一声，然后脚步声往五菱宏光走去。

关门的声音在安静的室外听得清清楚楚。

然后，营地里重新安静下来。

云渡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又重又急，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响。

他觉得言弋肯定也听见了，因为帐篷里这么安静，安安静静的，连呼吸声都清晰可辨。

言弋退了回去。

他重新翻了个身，背对着云渡，丢下一句：“睡吧。明天要早起。”

云渡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嗯”了一声。

他再次平躺下来，盯着帐篷顶。言弋刚才靠过来的那个瞬间，他的身体记住了言弋体温的触感。是比常人的体温稍微低一点点，带着夜风的凉意，但凑近了又能感觉到皮肤之下那股活生生的热。

云渡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放空脑子。

外面的风似乎变大了，篷布被吹得猎猎作响。

远处隐隐传来闷雷滚动的声响，从地平线那头一路碾过来，低沉、厚重、像有一头巨兽在地底翻身。

要下雨了。

云渡的意识在雷声和风声的裹挟里慢慢模糊下去。他最后残留的一点清醒意识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言弋的呼吸声比刚才更慢了，应该是已经睡着了。

那就好。

他也该睡了。

*

云渡是被雨声吵醒的。

雨砸在帐篷上的声音又密又急，噼里啪啦像有人在拿一把绿豆不停地往篷布上洒。

风裹着湿气从帐篷底部的缝隙灌进来，凉飕飕地掠过他的脚踝。

他睁开眼，帐篷里还是昏暗的，但天光已经从篷布透进来一层蒙蒙的灰白色。

天亮了，或者说，至少已经过了黎明前最黑的那段时辰。

身边的床垫是空的。

云渡偏头看了一眼，言弋不在。

他的外套也不在，靴子也不在。

帐篷的拉链拉开了一半，雨水从那个开口飘进来，在入口处的地垫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云渡坐起身来。他睡了一夜之后脑子还有点木，但他记得他们之间的分工。

晚上言弋守前半夜，他守后半夜。但现在天都亮了，言弋没有叫醒他。

他套上外套钻出帐篷。

雨水劈头盖脸地浇下来，打得他眯着眼缩了缩脖子。

气温比昨晚低了不少，雨点落在皮肤上带着明显的凉意，但不算冷。

疯狗还在睡觉。

远处路边的淋浴桶已经被雨水浇满了，水面接近桶沿，雨点砸在水面上溅起密密麻麻的水花。

言弋站在营地边缘。

他背对着云渡，面朝公路延伸的方向。

灰白色的雨幕把他的轮廓抹得有点模糊，雨水顺着他没有遮挡的头发往下淌，顺着下颌滴落。

他穿着一件单衣，没有穿外套，湿透了贴在身上，肩背的肌肉线条被布料包裹着勾出清晰分明。

云渡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怎么不叫我？”云渡问。雨水顺着他额前的碎发往下滴，他抬手抹了一把。

“你睡得太沉了。”言弋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金色的瞳孔在雨幕灰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亮，“昨晚折腾得够呛。让你多睡一会儿。”

云渡想说“我才没有折腾”，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言弋说的是实话，昨晚从副本出来之后又搭帐篷又生火又张罗疯狗洗澡清理物资，确实累得够呛。

他昨晚躺下之后几乎是沾枕头就睡着了。

他看着言弋湿透的肩头：“你淋了一晚上雨？”

“没有。后半夜雨才开始下的。”言弋收回目光，重新望向公路的方向，“我一直在看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