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渡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黑紫色的晕已经蔓延到了肘弯上方,正在朝着上臂逼近。
他的右手手指已经完全不能动了,五根手指蜷曲着,像是被冻住的树枝,僵硬而冰冷。
言弋也看到了那只手。
他的表情变了——他的下颌线绷得像一张弓弦,嘴唇抿成了一条细线,眼睛里那种燃烧的光变得更亮了,亮到像是要烧穿什么东西。
言弋问,“解药拿到了?”
云渡看着他,没有回答。
言弋从他的沉默里读出了答案。
“没拿到。”言弋说。
他的声音不是在询问,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章宪尊没有解药。”云渡继续说,“他手里的那支注射器是某种腐蚀性液体,他自己都不小心沾上了。他不可能把那种东西注射进我的身体里。所以—……”
“他根本没有解药。”言弋接上了他的话,“他从头到尾都在骗你。”
云渡点了点头。
他本来想说“对“,但还没来得及开口,突然感到一阵眩晕。
那不是普通的、因为劳累或者失血而产生的眩晕,而是一种从颅底开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搅动他的脑浆的眩晕。
紧接着,他的视野开始变黑,从边缘向中心收缩,像是有人在缓缓收拢一块黑色的幕布。
最后,他的膝盖弯了。
言弋的右手伸了出来,接住了他。这一次,不是扶肩膀,是直接把人整个接住了!
云渡的身体落进他怀里,脸贴在他的胸口,额头抵着他的锁骨。
言弋能感觉到云渡在发抖。
不是那种被冷到的发抖,而像是从骨骼里传出来的、控制不住的震颤。
“云渡!”言弋叫了他一声。
云渡没有回答。
他的眼睛是睁着的,但瞳孔在涣散——毒素已经蔓延到了他的神经系统,正在影响他的意识和知觉。
“……言弋。”云渡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一口气,风一吹就会散,“你刚才……打架的时候……用了左手。”
言弋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他说不出话来。
因为云渡说的是对的——他刚才确实用了左手。
在那三个人同时冲上来的时候,他的右手被一个人的铁管缠住了,而第二个人已经举着棒球棍砸向了他的后脑。
在那千钧一发的一刻,他下意识地抬起了左臂格挡。
左臂上的夹板碎了。
木棍和布条在棒球棍的重击下断裂,崩开,散落在地面上。
但骨头没有碎。
不是因为他运气好,是因为他用了某种非人的力量把骨头固定在了原位。那种力量不是出自他的意志,而是出自某种更深层的、更本能的、像是被刻在基因里的东西。
灵者的力量。
他露出了他最不愿意露出的那一面。
在云渡面前。
言弋低下头,额头抵着云渡的额头,两个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温热的、急促的、像是两股溪流汇入同一条河道。
“别睡。”言弋低声恳求,“你的毒素在往上走,如果蔓延到心脏就完蛋了!”
“我知道。”云渡打断他,声音依然很轻,“所以我现在要睡一会儿。”
“你不能睡!“
“我是说,“云渡的嘴角动了一下,艰难地笑了一下,“先让我睡半小时。半小时后……你叫醒我。如果我叫不醒,你就用那个针……“
他指的是章宪尊那支碎裂的注射器,里面还剩了一点药液。
不管那是什么,是毒药还是别的什么东西,如果毒素已经蔓延到心脏,注射那支药液至少还有一线可能。
——要么死得更快,要么死里逃生。
“……好。”言弋说。
他抱着云渡,靠着那棵大树坐下来。
云渡的身体蜷缩在他的怀里,右手搭在胸口,黑紫色的手臂像一条沉睡的毒蛇。他的呼吸越来越轻,越来越慢,越来越浅。
言弋低下头,下巴抵着云渡的头顶。
他能感觉到云渡的体温在下降,一点一点地,从他胸口贴着的那一片皮肤传过来。那种温度的变化很慢,慢到几乎感觉不到,但言弋是灵者,他的感知力让他捕捉到了每一丝细微的流失。
“三十分钟。”言弋低声说,像是在说给云渡听,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我等你。”
树林里安静下来。
只有风声和树叶的沙沙声,还有远处篝火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响。
那三个人已经彻底失去了战斗力,靠在自己的位置上,像三尊被遗弃的雕像。
言弋闭着眼睛,感受着怀里那个人的呼吸。
他能感觉到云渡的脉搏——很慢,很弱,像是快要熄灭的烛火,在风中摇晃。
但他能感觉到另一件事。
在云渡的身体深处,在毒素和血液的交界处,有一股微弱但正在积累的力量。那股力量像是冬天的种子,在冻土下面悄无声息地积蓄着发芽的能量。
言弋不知道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