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宪尊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看到的是两把铲子,但他感觉到的是某种更危险的东西——只有经历过真正的生死考验才能形成的默契。
“有意思。”章宪尊把消防斧从腰间取下来,双手握住斧柄,斧刃朝下,杵在地面上,“我还以为只是两个路过的倒霉蛋,没想到是两块硬骨头。”
他身后的六个人也举起了武器。
棒球棍、铁管、消防斧、还有一把用钢筋自制的长矛,所有的武器都对准了云渡和言弋。
公路上的风停了。
太阳在头顶偏西的位置,把七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那些影子投在柏油路面上,像七条黑色的蛇,慢慢地慢慢地朝着云渡和言弋的方向延伸。
云渡握紧了工兵铲的铲柄。
他的左腿在发软,左肋在发疼,右臂的肌肉在发酸。所有这些都在告诉他,现在的状态打不了。
但他没有后退一步。
言弋也没有。
两个人站在车的两侧,像两堵墙。
一道矮的,一道不算高的。
但都足够挡住身后的那辆车。
章宪尊举起了消防斧。
“最后问一遍。”他抬起下巴,“物资,交,还是不交?”
云渡看着章宪尊手里的消防斧,没有说话。
但他松开了握着铲柄的右手。
那只手慢慢地、很慢很慢地举起来,五根手指张开,手心朝向章宪尊,是一个标准的投降姿势。
言弋的眉头皱了起来,但他没有动。
章宪尊的笑容重新回到脸上,那道蜈蚣一样的伤疤被笑容挤得歪了歪,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这就对了嘛。”章宪尊把消防斧放下来,斧刃重新杵在地面上,“识时务者为俊杰。你早点这样,咱们也不用浪费这么多口舌。”
云渡的右手还举着,但他整个人都在往前移动,他从车门的左侧移到了车头的正前方,和章宪尊之间的距离从两米缩短到了一米半。
章宪尊身后的人放松了一些。
云渡抬高声音,眼底夹着不明所以的信号,“物资在后备箱,你们自己去拿。”
章宪尊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五菱宏光的后备箱。
哑光黑色的合金车身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后备箱的盖板合得很严实,看不到里面有什么。
章宪尊朝身后的人抬了一下下巴,“你过去打开。”
一个拿着铁管的平头男人走上来,经过云渡身边的时候,刻意用肩膀撞了他一下。
云渡的身体被撞得歪了歪,左腿踉跄了一步,几乎摔倒。
言弋的右手按上了车门,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云渡朝他看了一眼。
只是一眼,很短,快得几乎没有人注意到。
但言弋按在车门上的手松开了。
他重新靠回副驾驶车门上,表情恢复了那种事不关己的冷淡,像是一个在路边等车的路人。
平头男人走到后备箱前面,伸手去拉后备箱的把手。
就在他的手指碰到把手的那一刻,云渡动了。
他的右手从投降的姿势变成了一把刀。
五根手指并拢,掌缘朝下,以腰部为轴心,猛地朝着章宪尊持斧的手腕劈了下去。
章宪尊的反应很快。
下意识地把消防斧往后撤,避开了云渡手刀的落点。但这一撤,他的重心后移了半步,身体微微后仰,露出了胸口前方一个拳头大小的空隙。
云渡的右脚已经蹬地了。
他的左腿不能发力,但右腿可以。右腿的力量从脚底传递到腰部,从腰部传递到右臂,右臂带动着那把一直藏在车门阴影里的黑色工兵铲!
铲刃从下往上撩起,划出一道黑色的弧线。
“咔!”
金属和金属碰撞的声音。
章宪尊用消防斧的斧柄挡住了这一击,但那把消防斧的斧柄是木质的,而云渡的工兵铲是合金钢。
木屑飞溅。
斧柄上出现了一道深深的裂痕,几乎切断了三分之一。
章宪尊的虎口被震得发麻,手指几乎握不住斧柄。
这下,他的脸上终于出现了紧张的表情。
“王八蛋!”章宪尊怒骂了一句,“格老子的,弄他!”
只是,云渡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工兵铲从下往上撩起的轨迹没有停下,它继续向上,划过一个半圆,然后带着下落的重力,朝着章宪尊的肩膀劈了下去。
章宪尊侧身闪避。
工兵铲的铲刃擦着他的战术背心落下去,在他的背心胸口位置撕开了一道口子。
“动手!”
章宪尊大吼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