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路两旁的景色在飞快地后退。
左边是一片荒芜的田野,枯黄的杂草从龟裂的土地里钻出来,在风中摇晃。右边是一条干涸的河床,河床里堆满了白色的鹅卵石,石头的缝隙间长着一些不知名的灌木。
太阳在头顶偏西的位置,影子被拉长,投在车身的右侧。
五菱宏光驶过小桥,桥下的河床已经干得连泥巴都没有了,只剩下沙子和石头。桥面的护栏锈迹斑斑,上面被人用喷漆画了一些看不懂的符号。
云渡的目光从那些符号上扫过去,没有停留。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啪。
很轻,像是有人用指甲弹了一下车窗。
然后是两个更响的声音。
啪啪。
云渡的脚从油门上抬了起来。
方向盘开始抖动。
车身开始向□□斜,方向不受控制地朝护栏偏去。
云渡双手死死地握住方向盘,右脚踏上了刹车踏板。踩一下,松一下,踩一下,松一下。
车身在点刹中一耸一耸地减速。
吱——
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黑色痕迹,橡胶烧焦的气味从车窗的缝隙里飘进来,刺鼻而浓烈。
五菱宏光停了下来。
云渡拉起手刹,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
“别下去。”言弋的声音从副驾驶传来,带着一种警觉的冷。
云渡回头看了他一眼。
言弋的手已经握紧了工兵铲,身体微微前倾。他的眼睛盯着车窗外,瞳孔微缩,视线在公路两旁的荒地和河床之间来回扫视。
“轮胎被扎了。”云渡回答,“我得去看看。”
“有人在附近。”
云渡的手顿了一下。
他也感觉到了。
不是说听到了什么声音,或者说看到了什么痕迹,而是一种直觉——某种在公路求生里摸爬滚打了这些天后,被无数次的生死瞬间磨出来的直觉。
那种直觉告诉他,这片寂静不正常,这种空旷是假的,有人在暗处盯着他们。
但他还是推开了车门。
左脚踏上地面的瞬间,膝盖传来一阵刺痛,他咬着牙撑住了。
云渡绕到车头前方,低头看了一眼左前轮。
轮胎瘪了,橡胶上扎着几颗明晃晃的铁钉。钉子是新的,没有生锈,钉帽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他又看了一眼右前轮,同样被扎了,至少三颗钉子。后轮他也检查了,无一幸免。
不是意外。
是陷阱。
公路的路面上散落着几十颗铁钉,铺了大约十来米长的一段。钉子的间距不均匀,有的密有的疏,但密度足够保证任何一辆车从这里经过都会中招。铁钉的颜色和柏油路面相近,车速快的时候根本看不出来。
云渡站直身体,目光从路面移向远处。
公路的前方,大约两百米的位置,有一个弯道。弯道的弧度不大,但足够遮挡视线。弯道的后面有什么,他看不到。
但他听到了。
油门的声音。
不是一辆车,是多辆车。
引擎的轰鸣声从弯道的后面传来,低沉而厚重,像是一群野兽在低吼。那些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在弯道的岩壁上碰撞、反射、叠加,变成了一种让人牙根发酸的噪音。
“云渡!”
言弋的声音从车内传来,急促而锋利。
云渡转身,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回驾驶座,拉上车门,锁死。
然后,第一辆车出现了。
是一辆改装过的越野皮卡,车头加装了钢制防撞杠,防撞杠上焊着几根尖刺。车顶架着一排LED射灯,挡风玻璃后面坐着两个人,都戴着墨镜,表情看不清楚。
第二辆紧跟其后,是一辆黑色的SUV,车身满是泥浆,车牌被一块布遮住了。
第三辆是一辆面包车,比五菱宏光大一圈,车身漆成深绿色,侧面的滑门已经拆掉了,露出里面的车厢。
车厢里坐着至少三四个人,都拿着武器——棒球棍、铁管、还有一把消防斧。
三辆车在距离五菱宏光大约二十米的位置停下来,呈扇形散开,把云渡的车堵在中间。
引擎没有熄火,排气管里喷出青白色的烟雾,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混着汽油味和焦橡胶的味道。
越野皮卡的驾驶门打开了。
一个男人从车里跳下来。
他很高,目测一米八五以上,体型壮硕,穿着一件黑色的战术背心,背心的口袋鼓鼓囊囊的。
男人的头发剃得很短,几乎贴着头皮,露出青色的头皮。脸上有一道疤,从左眉梢一直延伸到颧骨,像是被什么利器划过,愈合后留下了一条蜈蚣一样的增生疤痕。
他的腰带上别着一把手枪。
金属的质感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枪柄上缠着黑色的防滑胶带,胶带的边缘已经开始起毛。
男人走到五菱宏光的前方,站定,双手抱胸,低头看了一眼被扎破的轮胎,然后抬起头,隔着挡风玻璃看着车内的云渡和言弋。
他的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两排整齐但发黄的牙齿。
“哟。”他说,声音很大,大到隔着玻璃都能听清,“来了辆面包车。我还以为会是啥好车呢,就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