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渡的腿在疼,言弋的胳膊在疼,北冥和陆沉舟的腿也在发酸,但没有一个人停下来。
他们跑了起来。
不是冲刺,而是那种在看到终点时自然而然加快速度的小跑。脚步声从哒哒哒变成了哒哒哒哒哒,在隧道里回荡着,像是一阵急促的鼓点。
隧道的尽头是一个出口。
不大,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
出口的边缘是粗糙的岩石,岩石上长满了青苔,青苔被阳光照得发亮,像是一层绿色的绒毯。
陆沉舟第一个钻了出去。
他的身影消失在刺眼的白光中,然后他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颤抖的喜悦。
“出来了!我们出来了!”
北冥第二个。
他钻出去之后,外面传来一声响亮的、毫不掩饰的欢呼。
云渡看了一眼言弋。
“你先。”云渡说。
言弋看着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直接伸手扣住了云渡的手腕,拉着他往出口走去。
“一起。”他说。
两个人同时侧身挤过那道狭窄的裂缝。
阳光打在云渡脸上的时候,他闭了一下眼睛。
太亮了。
在隧道和地下森林里待了太久,他的眼睛已经习惯了昏暗的光线。阳光从头顶直射下来,刺得他眼眶发酸,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
但他没有用手去挡。
他就那样仰着头,闭着眼睛,感受着阳光的温度。那些光线打在他的眼皮上,在他的视野里形成一片橘红色的光晕,温暖而明亮。
他听到了风的声音。
不是隧道里那种呜呜咽咽的、像哭一样的风声,而是真正的、带着泥土和草木气息的风声。风吹过他的头发,吹过他的脸颊,吹过他破烂的T恤,把他身上那些隧道里的味道一点一点地吹散。
他听到了鸟叫。
远处有鸟在叫,叽叽喳喳的,像是一群在吵架的小孩。
他听到了——
“云渡。”
是言弋的声音。
云渡睁开眼,转过头。
言弋站在他身边,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清楚。但他的轮廓在阳光中变得格外清晰。肩宽腰窄,下颌线锋利,颈侧的线条像是一道被精心雕刻过的曲线。
他的眼睛很亮。
比地下的光还亮。
“你的车呢?”言弋问。
云渡愣了一下,然后环顾四周。
他们站在一个山坡上,脚下是碎石和杂草,身后是隧道的出口——一道夹在岩石缝隙中的黑暗裂缝。山坡往下是一片开阔地,开阔地的尽头是一条公路。
公路。
黑色的柏油路面,白色的车道线,路边有护栏和里程碑。
一辆车停在路边。
银白色的车身,方方正正的造型,车顶上堆着一些物资箱。
五菱宏光。
云渡的五菱宏光。
云渡看着那辆车,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我的车。”他说,声音有点哑。
他走下坡,朝那辆车走去。左腿在碎石地面上不太稳,他走得跌跌撞撞的,但没有停下来。
言弋跟在他身后。
*
北冥和陆沉舟站在山坡上,看着那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向那辆银白色的面包车。
“他们不跟我们一起了?”北冥问。
陆沉舟摇了摇头。
“那他们去哪?”
“往前走。”
北冥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
“行吧。”他说,“反正我也不想跟他们一起了,天天看他们两个眉来眼去的,我眼睛疼。”
陆沉舟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难得地露出了一点笑意。
*
云渡走到五菱宏光旁边,伸手摸了一下车门。
车身的金属是凉的,但被太阳晒过的那一面是温的。
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座椅的触感是熟悉的,方向盘的握感是熟悉的,连车里那股淡淡的汽油味都是熟悉的。
他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然后他听到了副驾驶车门打开的声音。
他睁开眼。
言弋坐在副驾驶座上,手里握着那把银白色的工兵铲,脸上的表情是一种刻意的、毫不掩饰的理所当然。
他拉过安全带,往卡扣里插。
插不进去。
又插了一次。
还是插不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