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冥真舍得,给陆沉舟用这么好的药。
“北冥,我要先走了。”云渡看着黑漆漆的地下公路,隧道里只有昏暗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着腐朽的味道。
云渡回头,眼里带着光:“北冥,你留在这里照顾他,还是打算跟我一起走?”
北冥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陆沉舟。
男人的脸色依然苍白得吓人,但抗生素确实起了作用。那些原本还在渗血的伤口已经止住了,呼吸也比之前平稳了许多。他的眼皮在微微颤动,随时可能醒过来。
“我留下来,他需要人守着。”北冥说,声音很轻,但很确定,“地下公路的怪物不只巢母一只,如果他一个人在这里醒来,以他现在的状态,根本活不下来!”
云渡点了点头。
他早就猜到北冥会做这个选择。
北冥从背包里拿出那卷登山绳,扔给云渡:“带上。地下公路越往里走岔路越多,你可能会迷路。绳子绑在腰上,另一端系在某个固定的地方,这样你至少能原路返回。”
云渡接过绳子,在腰上绕了两圈,打了一个比之前更紧的死结。绳子的另一端,北冥帮他系在了通道口一块凸起的岩石上,用力拽了拽,确认足够牢固。
“三个小时。”北冥说,“三个小时如果你还没回来,我会沿着绳子去找你。但如果绳子断了,那我就带着陆沉舟离开。”
“我知道。”云渡点头。
绳子断了,就意味着他已经死了。
不需要说得太明白。
云渡最后看了一眼北冥和陆沉舟,然后转过身,走进了隧道更深的黑暗里。
身后的光在一点一点地消失。
先是北冥手电筒的光斑变成一个小小的亮点,然后那个亮点缩成了一个针尖大小的光点,最后连那个光点也被黑暗吞没了。
云渡打开了手电筒。
昏黄的光柱切开黑暗,照亮了前方大约十米的路面。
地下公路越往里走越不像“公路”。隧道的截面从规整的拱形变成了不规则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冲刷过的椭圆形状。墙壁上的菌丝越来越密,颜色从灰白色变成了暗红色,有些地方甚至长出了像珊瑚一样的分支结构。它们在手电筒的光照下微微收缩,像是在呼吸。
空气变得更冷了。
不是地面上那种干冷,而是一种能从衣服缝隙里钻进去贴在皮肤上的阴冷
云渡的T恤还是湿的,巢母的体/液和他的血混在一起,贴在身上像一层冰膜。他的牙齿在打颤,但他没有停下脚步。
求救信号的震动越来越强了。
咚、咚咚、咚、咚咚、咚。
已经不是通过地面传来的震动了。
是直接通过空气传来的。
那个声音就在前方不远处,也许三百米,也许两百米,也许更近。
云渡加快了脚步,尽管他的左腿膝盖已经肿得几乎无法弯曲,尽管他的左肋每走一步都在往外渗血,尽管他的右臂完全使不上力,只能把工兵铲夹在腋下。
他走得很快,快到鞋底在湿滑的菌丝地面上打了两次滑,但滑板鞋的被动抓地力两次都把他拉了回来。
隧道开始变宽。
拱顶从两米多逐渐抬升到四五米,两壁之间的距离从勉强并排走到足够一辆卡车通过。手电筒的光柱扫过墙壁,云渡看到了更多的痕迹。
是爪痕。
巨大的、深深的、嵌入岩石的爪痕。有些爪痕有五条指沟,有些是三条,有些深到几乎将墙壁挖穿。
这里曾经发生过战斗。
而且不是单方面的屠杀。
墙壁上有大面积的烧灼痕迹,像是某种高温武器留下的。地面上有弹壳,不是枪械的弹壳,而是一种细长的金属弹壳。
他捡起一颗,握在掌心。弹壳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上面还残留着温度。
看来,战斗结束不久。
也许就在今天。
看来他走对方向了。
云渡把弹壳揣进口袋,继续往前走。
手电筒的光柱忽然照到了一个东西。
隧道的地面上,躺着一样银白色的反光的物体。
云渡走近,蹲下来——是一把工兵铲。
和他手里那把消光黑色的工兵铲一模一样,只是颜色不同。银白色的铲面上沾满了墨绿色的、已经半干的液/体,铲刃上有一个明显的缺口,像是砍在了什么极其坚硬的东西上。
云渡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用手电筒照着铲柄的底部——那里果然有一个“Y”字的印记,是用小刀刻上去的。
这是——言弋的工兵铲。
不是云渡手里这把,这把是言弋的备用铲。
云渡手里的那把是言弋常用的,铲柄上沾满了两个人的指纹和血迹。而这把银白色的,是言弋用过的旧铲。云渡听他提起过一次:“我有一把备用的,放在卡车的工具箱里,从来没拿出来过。”
它现在在这里。
在地下公路的隧道里,沾满了异形的血,铲刃缺了一个口。
云渡的心咯噔一下。
随即,眼里露出一道希冀。
是兴奋,也是高兴。
言弋他……来过这里。
他不仅来过,他还战斗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