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沉默地走了大约十五分钟。

通道又出现了岔路，左侧一条，右侧一条，正前方的主路继续延伸。

这时，求救信号从正前方传来，震动比之前更清晰了一些。

咚、咚咚、咚、咚咚、咚。

SOS。

云渡的脚步忽然停了一下。

他听到了一个新的声音。

不是震动，不是菌丝的微光，不是两个人的脚步声。

是一种极其微弱的、有节律的呼吸声。

从前方大约四五十米的地方传来，断断续续的，像是一个人在昏迷中无意识地喘息。

“你听见了吗？”云渡低声说。

北冥也听到了，“有人？”

“嗯。”

北冥有动作了。

他把手电筒的光柱调到了最弱的那一档，只露出一个比萤火虫亮不了多少的昏黄光斑，侧身从云渡旁边挤过去，走在了前面。

“我来开路。”他说，声音压得极低，“你跟在我身后三米。如果前面是人，我先确认身份。如果不是，你直接跑，别回头。”

云渡沉默着。

他想说点什么，可是话到了嘴边，却什么都说不出口。

大家都是第一次来地下公路，任何突发情况都会有，他浑身是伤，战斗力敌不过北冥，这也是事实。

到了最后，云渡也只是堪堪说了一个字：“好。”

就这么默认地让北冥去开路了。

北冥没有握任何武器，而是垂在身体两侧，随时都可以拔刀。

这不是一个普通玩家的行进姿态。

云渡见过这种姿态。

在他还在现实世界的时候，有一次在街上看到一个从特种部队退役的教官给学生演示近身格斗，那个教官走路就是这样的。

每一寸肌肉都在待命，每一个关节都在等待指令。

看来这个北冥不是普通玩家。

他既然说自己参加过封测，很有可能和言弋认识？

毕竟他的突然出现，像是一场谋划。

这个北冥……搞不好也参与了一些设备测试。

先别说为什么会被公路求生的游戏盯上，云渡完全有理由相信，这场超过八十亿的求生游戏，并不简单。

只不过，他没有盘问。

在这个世界里，每个人都有不想说的过去。

既然北冥不想说，他也没兴趣。

两个人越来越近了。

三十米。

二十米。

十米。

呼吸声越来越清晰。

那是一种破碎的呼吸，像是有人在用一根吸管从一滩浅水里往肺里吸空气。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喉咙深处发出一声细微的声响，呼出去的时候又变成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云渡在心里猜测，那是一个人——一个受伤的人。

他在喘息，在苟且，在呼救。

“应该就是这里了。”

北冥停下脚步。

低低的声音就在不远处，大约五米的距离。

手电筒缓缓地扫过去，光斑先是落在地面上，那里有一摊已经干涸的血迹，深褐色，面积大约有一个篮球那么大。

血迹的周围散落着几样东西：一个被压扁的矿泉水瓶，一包拆开的压缩饼干包装纸，还有一只沾满血的手套。

北冥把手电筒往前举起来，扫射了过去。

那里——隧道的右侧墙壁下，靠着一个人。

不，准确地说，是一个坐在地上的、几乎看不出人形的伤者。

那个男人的衣服被血浸透了，颜色已经分辨不出原本的色彩。他的左臂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垂在身体一侧，肩关节明显脱臼了。

察觉到光亮，男人虚弱地转过头，手电筒的光恰好打在他的脸上，他下意识的用另一只没有受伤的手遮住眼前的亮光。

云渡看过去，只看到他的脸上满是血和污渍，嘴唇干裂起皮，嘴角挂着一道已经干透的血痕。

“救……”男人很虚弱，只是用唇形模拟了一个字，然后再也没有力气呼救。

他闭上眼，胸口还在起伏。

很慢，很浅，但还在起伏。

“上去看看。”北冥蹲下来，用手电筒的光照着那人的脸，仔细辨认了几秒，然后转过头看向云渡。

“不是你要找的人。”

“嗯，不是。”

云渡走上前，在伤者身边蹲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