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还有三个点嘛。”

北冥没有笑。

他把磁场探测器收起来，手电筒重新调回正常亮度，但依然没有照向巢母的方向。

“原路返回。”他说，“从岔路走另一条。这条地下公路不止一个出口。”

云渡点了点头，正要转身的时候，突然，滑板鞋震动了一下。

像是熟悉的呼唤。

“等一下。”云渡按住北冥的手臂，蹲下来，手掌贴着地面。

震动顺着混凝土路面传上来，穿过他的掌心，沿着手臂蔓延到肩膀，最后汇聚在胸腔里，变成一种低沉的共鸣。那不是某种单一的频率，而是一组复杂的、有节奏的震动模式——咚、咚咚、咚、咚咚、咚。

像是在敲什么东西。

不，不是“像”。

是莫尔斯电码。

云渡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在大学的时候选修过通信原理，莫尔斯电码是必修课。虽然毕业后再也没用过，但那些基础的编码还残留在他的记忆深处。

咚、咚咚、咚、咚咚、咚。

翻译过来是：S……O……S……

SOS。

有人在地下公路的更深处，在用莫尔斯电码发求救信号。

而且是有规律地、持续地、用机械撞击的方式在传递信息。这说明发出信号的人至少具备以下三个条件之一：有工具，有意识，有活着的意志。

“你听到了吗？”云渡低声问。

北冥也蹲了下来，手掌贴着地面。

他沉默地感受了十几秒，然后摇了摇头：“我只能感觉到很微弱的震动，但分辨不出是什么。你的鞋能解码？”

“不是鞋解码的。是我。”云渡站起来，手电筒的光柱扫向了巢穴的另一个方向，在洞穴的左侧，有一条不起眼的半遮半掩的通道，通道口的大小刚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

他指着那边，“从那个方向传过来的。”

“那边有路。”云渡又说，“有人在那边发求救信号。”

北冥顺着他的光柱看过去，眉头皱了起来。

“那条通道在巢母的领地范围内。”他说，“我们如果绕过去，必须经过它的巢穴边缘。直线距离不到十五米。”

十五米。

对一只四级变异体来说，十五米和一毫米没有区别。它只要伸一下前肢，就能把他们两个像拍蚊子一样拍扁在墙上。

云渡看着那条被菌丝遮掩的通道，又看了一眼骨巢顶端那只还在沉睡的庞然大物。

言弋在地下公路的某个地方，生死不明。

有人在前方发求救信号，可能是言弋，可能不是。

但无论那个人是不是言弋，这条地下公路里还有活人。而在这个世界里，活人本身就是奇迹。

“我要过去。”云渡说。

他的语气不是商量，不是征求意见，而是陈述一个已经做出的决定。

北冥盯着他看了三秒钟。

“你的左肋还在渗血，膝盖肿得像个馒头，右臂的肌肉拉伤没有恢复！你现在翻个身都费劲，拿什么去闯四级异形的领地？”

云渡没有回答。

他把工兵铲从腰间取下来，用左手握住。他又从北冥的背包侧袋里抽出了那把短刀，反握在右手。

双持。

一把工兵铲，一把短刀。

“这些就够了。”云渡说。

北冥看着他，目光从他那张被血和污渍糊满的脸，移到他那双微微发抖但始终没有松开握柄的手，移到他脚上那双发黄的、沾满泥浆和□□的滑板鞋。

然后北冥叹了口气。

那口气很轻很短，但在寂静的地下洞穴里，听起来像是一声叹息。

“我走前面。”北冥把自己的背包取下来，从里面拿出两样东西，一卷登山绳和一个金属挂钩，“我走过这种地形，你没有。你跟在我身后，保持两米距离。如果巢母醒了，不要回头，不要犹豫，往前跑。那条通道进去之后大约三十米会有一个拐弯，拐过去就是它的视觉盲区。”

他把登山绳的一端系在自己的腰间，另一端扔给云渡：“系上。如果我掉进什么地方，你把我拉上来。如果你掉下去了，我也会拉你。”

云渡接过绳子，在腰上绕了两圈，打了一个死结。

两个人在绳索的两端，像两根被命运拴在一起的蚂蚱，走向了那只沉睡中的巨兽。

脚步声被压到了最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