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针下去，他的手抖了一下，针尖偏离了方向，扎进了一个不该去的位置。他咬着嘴唇，把针抽出来，重新调整角度。

第二针，稳了。

第三针，第四针，第五针。

每缝一针，他的呼吸就重一分。

到第五针的时候，他的视野已经开始发黑，不是因为疼，是因为失血太多了。

他的身体像一个正在漏水的桶，水在流，桶里的水越来越少，而他没有多余的“水”可以补充。

“够了。”北冥忽然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腕，“五针够了，再缝下去你会晕过去。”

云渡抬头看了他一眼。

北冥的脸在他眼中有些模糊，像是隔了一层水雾。

“我还没缝完。”云渡说，声音虚弱得不像自己。

“剩下的伤口不大，用纱布压住就行。”北冥从他的手里拿过缝合工具，收进自己的背包，“你现在的问题是失血过多，不是伤口没缝好。你需要吃东西、喝水、休息。如果没有食物和水，你需要输血！但这里没有血袋，也没有输血的设备。”

云渡沉默了几秒，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压缩饼干。

这是他唯一剩下的食物。

他撕开包装，咬了一口，干涩的饼干碎屑在嘴里像锯末一样难以下咽，但他逼自己嚼了几下，咽了下去。

“入口被它堵住了。”云渡咽下饼干，指了指地穴潜行者的尸体。

那只怪物死的时候正好横在裂缝的上方，庞大的身体把整个入口盖得严严实实。

北冥站起来，走到怪物尸体旁边，用工兵铲撬了撬它的肩膀，尸体纹丝不动。

二级变异体的体重至少在三百公斤以上，两个人根本搬不动。

“看来只能从旁边绕过去。”北冥用手电筒照着裂缝周围的地面，“裂缝在怪物身体下方，但它的身体和地面之间有几厘米的缝隙，那条缝隙够一个人侧身挤进去。”

云渡站起来，试了一下自己的左腿。

膝盖还是肿的，但能走路。

他把剩下的半块压缩饼干塞进嘴里，然后走到裂缝旁边，蹲下来，用手电筒照着那条缝隙。

缝隙确实存在。

怪物的腹部和地面之间大约有十厘米的空隙，空隙里全是怪物流出来的□□和雪水混合成的泥浆，黏糊糊的，散发着恶臭。

“我先下去。”北冥说。

他没有等云渡回答，直接把背包从身上解下来，从缝隙里塞了进去，然后侧过身体，肩膀贴着地面，像一条蛇一样从缝隙里滑了进去。

云渡听到几声泥浆被搅动的噗嗤声，然后是北冥的声音从裂缝下面传来：“下来。不深，三米左右，底下是平的。”

云渡把工兵铲别在腰间，深吸一口气，然后侧身躺倒在雪地里，把头和肩膀伸进那条湿漉漉的缝隙。

恶心。

这是他进入缝隙后的第一个感觉。

怪物的□□浸透了他的T恤，冰冷的泥浆灌进了他的领口和袖口，那股酸腐的气味浓烈到令人作呕。

他用肘部和膝盖支撑着身体，一点一点地往前蹭。

滑板鞋在泥浆中打滑了好几次，好在鞋底的蓝光纹路在接触到液体后突然增强了一些抓地力，像是系统自动调整了摩擦系数。

终于，他的身体完全越过了怪物的尸体。

然后他就掉下去了。

三米的自由落体，对于一个身体状态正常的人来说不算什么。但云渡的膝盖和肋骨都在疼，落地的时候没有站稳，双腿一软，整个人扑倒在了一片冰冷坚硬的地面上。

手电筒的光柱在他旁边晃了晃，北冥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没事吧？”

云渡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脸贴着地面，感觉到了那种熟悉的人工浇筑的触感。

是混凝土——和公路一样的混凝土。

“没事。”

他说，撑着工兵铲慢慢站起来。

手电筒的光柱扫过四周，云渡终于看清了地下公路的样子。

那是一条隧道。

宽度和地面的双向两车道差不多，高度大约三米，拱形的顶部和两侧墙壁都是灰白色的混凝土，表面布满了潮湿的水渍和黑色的霉斑。隧道里没有灯，没有指示牌，没有任何人类活动过的痕迹。

只有一条向前延伸的路，和两侧沉默的墙壁。

空气是冷的，但不是地面上那种刺骨的干冷。

那是一种潮湿的、带着铁锈味的冷，像是从很深的地下水脉里渗出来的气息。

手电筒的光柱照不到隧道的尽头。

远处是一片纯粹的黑暗，那种浓稠到可以用手触摸的、让人本能地想要后退的黑暗。

北冥站在他身边，手电筒也朝着同一个方向照着。

“这条路通向哪里？”云渡问。

“不知道。”北冥说，“封测的时候，我走过其中一段。但那次我只是在一个很小的区域里活动，没有深入。没有人知道这条地下公路有多长，通向哪里，更不知道底下有什么。”

他顿了顿，手电筒的光柱在地面上画了一个圈。

“我只知道一件事，那就是你的朋友掉进了这条路的某一个入口。如果他还活着，他一定也在这条路上的某一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