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渡的心脏像是被人攥住了一样,呼吸都忘了。
“言弋——!”
言弋趴在雪地上,慢慢撑起上半身。他的脸上全是血和雪水的混合物,但那双眼睛依然清醒。他朝铲子的方向爬了一步,手指在雪地上抓出一道深深的指痕。
可是,触手没有给他第二次机会。
它从那边的雪地上一跃而起,这一次不是攻击,而是缠绕。
黑色的触手像一条巨蟒一样缠住了言弋的腰,将他整个人从雪地上卷了起来,他像一只被蜘蛛网粘住的飞虫,动弹不得。
言弋也试图挣扎,但触手的每一圈缠绕都在收紧,肋骨在发出咔咔的声响。
“言弋……”
言弋抬起头,和云渡对视,满脸都是污血的嘴角有了个轻轻的弧度。
云渡骂了一句:“神经!都这个时候,他怎么笑得出来的!”
更多的是担忧。
他想要冲过去帮忙,可是,言弋的表情在拒绝。
他的目光没有落在缠住他的触手上,而是落在远处云渡的脸上。
那双眼睛里写满了三个字——别过来。
触手收紧了最后一圈,然后猛地向下一沉。言弋的身体被那股巨大的力量从空中拽了下来,像一颗被投石机抛出的石子,直直地朝着地面上的那道黑色裂缝砸去。
裂缝的边缘,积雪和冻土还在不断地往下塌落。黑漆漆的裂口像一张大张的嘴,等待着猎物自己掉进来。
“不要!!!”
云渡从台阶上冲了下去。
他不管不顾地冲下台阶,翻过栏杆,踩着没过膝盖的积雪朝着那条裂缝狂奔。滑板鞋的鞋底在某一瞬间完全变成了幽蓝色,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一样射了出去。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言弋的身体消失在裂缝的边缘。
他在掉进去的最后一瞬,伸出了那只没有受伤的右手,抓住了裂缝边缘的一块凸起的岩石。
触手没有继续攻击他。它像是完成了捕捉猎物的任务,缓慢地缩回了裂缝深处,只留下一道湿漉漉的黑色痕迹。
言弋悬在裂缝边缘,仰起头,看着冲过来的云渡。
他们的目光在风雪中撞在一起。
“别过来。”言弋说。
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玻璃上。
“这个裂缝……很深。我掉下去……不一定死。”他的呼吸急促而破碎,左臂已经完全没有了力气,只有右手还在死死地撑着,“但你下来……就真的没救了。”
云渡跪在裂缝边缘,伸出手,拼命地往下探。
他的指尖距离言弋的手指只有不到十厘米,但就是这十厘米,他怎么也够不到。他把身体往前倾,整个人几乎悬空,积雪从裂缝边缘簌簌地往下掉。
“抓住我!”云渡吼道,声音带着哭腔。
言弋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个笑容和之前每一次都不一样。里面有感谢,有抱歉,有一种云渡读不懂的,深邃而沉重的东西。
然后,言弋松开了手。
他的身体直直地坠入了裂缝深处,灰色的身影被黑暗吞噬,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彻底消失在视线的尽头。
云渡的手停在半空中,什么都没抓住。
“言弋!!!”
他趴在裂缝边缘,朝着那片无尽的黑暗嘶吼。声音在裂缝中来回反弹,变成一层又一层的回声:“言弋——言弋——言弋——”,然后慢慢消散,最后只剩下风声,和他自己的抽泣。
没有人回答。
裂缝下面什么都没有。
没有声音,没有光亮,没有生命的气息。
只有黑暗。
纯粹的、浓稠的、深不见底的黑暗。
有那么几秒钟,云渡的世界是完全静止的。
风声停了,雪花悬浮在半空中,连心跳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他的大脑拒绝处理刚才发生的一切。
言弋被触手卷走了,言弋掉进了裂缝,言弋松开了他的手。
不。
这不是真的。
他的手还伸在半空中,指尖冻得发紫,但他感觉不到冷。他整个人像一尊冰雕,凝固在裂缝的边缘,跪在雪地里,一动不动。
然后他的身体开始发抖。
不是冷,是一种从内脏蔓延到四肢的战栗。他的牙齿在打架,他的手指在痉挛,他的胃在剧烈地翻搅,酸液涌上喉咙,呛得他干呕了几下。
云渡趴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雪,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睫毛上挂着的不知道是雪水还是眼泪,模糊了他的视线。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十几秒,也许几分钟,云渡慢慢地撑着地面站了起来。
他必须站起来。
因为言弋最后的那个眼神告诉他的不是“救我”,而是“活下去”。
云渡用手背狠狠地抹了一把脸,转过身,准备回到办公楼的方向。
但他只走了一步就停下了。
雪地上,在他的正前方,大约二十米远的地方,有一个东西正在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