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渡坐进去,关上门,发动引擎。五菱宏光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也像是在为什么东西哀鸣。
他挂上档,踩下油门,沿着公路主线往前开。
后视镜里,那堆残骸越来越小,最终变成了一个微弱的红点,消失在地平线。
公路上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不,准确地说,是只剩下他一辆车了。
景瑶背叛了他,言弋生死不明。
那条没有尽头的公路还在往前延伸,怪物还在刷新,系统还在不断地弹出公告和提示,提醒他还有多少公里到下一个资源点、还有多少小时到下一个夜晚。
一切都照常运转。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云渡开着车,嘴角慢慢扯出一个弧度。
他被骗过,被抢过,被背叛过,现在又被丢下了。
但在公路求生里,这不就是常态吗?
“行。”他自言自语,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不就是一个人吗。”
他打开面板,查看自己的状态。
玩家:云渡
等级:3
载具:五菱宏光面包车(耐久度78/100,油耗水平:低)
当前物资:矿泉水×12瓶,压缩饼干×6袋,肉干×3包,大米×半袋,火锅底料×4包,药品若干。
随车工具:滑板鞋×1双(绑定进度82%),多功能铲×1把,工兵铲×1把(玩家‘言弋’绑定物品,可强制解除绑定或等待原玩家取回)。
积分:100(首杀奖励,未使用)
排名:992,345,678
属性界面里,新增加了一栏——“玩家‘言弋’绑定物品”。云渡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手指悬在“强制解除绑定”的选项上方,停了一会儿,最终移开了。
他没有解除绑定。
不是因为他觉得言弋还活着,而是因为,如果言弋真的死了,这把铲子就是他在这条公路上存在过的唯一证明了。
云渡关掉面板,继续开车。
*
接下来的两天,云渡几乎没有合过眼。
他沿着公路主线一路向南,白天开车搜集物资,夜晚将车停在地势开阔的地方,蜷缩在驾驶座上,一只手握着多功能铲,另一只手抱着那根工兵铲,随时准备应对任何靠近的威胁。
这两天,他遇到了七波游荡的怪物。
全部用手里的铲子解决。
滑板鞋的冲击波在每一次战斗中都变得更加强大和精准,绑定进度从82%涨到了91%。
他甚至遇到了四拨其他玩家。
有两个人试图抢劫他,被他用工兵铲拍断了钢棍,灰溜溜地跑了;有一个女人带着一个五六岁的孩子,哭着向他讨食物,他给了两包压缩饼干和一瓶水,然后迅速开车离开。
他没有再遇到景瑶,也没有再见到言弋。
第二天夜里,云渡在一个废弃的服务区停车休整。
他从后备箱里翻出那包还没拆封的火锅底料,又找出言弋送他的那半袋大米和一小瓶食用油,在服务区的残垣断壁后面生了一堆火,煮了一锅火锅粥。
牛油的味道在夜风中飘散,香得有些不真实。
云渡捧着饭盒,看着里面翻滚的红油和米粒,忽然想起雨夜那天早晨,言弋蹲在他旁边帮他搭灶的样子。
那天言弋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
他说:“你比我更适合在公路求生里活下来。”
当时云渡以为那是夸奖。
现在回想起来,那句话里藏着的不是夸奖,而是一种预先安排的告别。就好像言弋早就知道自己会离开,或者早就知道自己有一天不得不离开。
云渡抿了一口粥,辣得眼泪直流。
他抹了一把眼睛,分不清是因为辣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就在这时,面板忽然弹出一条消息。
不是系统公告,是一条私聊。
发件人的名字是——景瑶。
云渡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点开了消息。
【云渡,对不起。我知道你不肯原谅我。我有你的位置,我就在你南边大约四十公里的地方。我想告诉你一件事——言弋可能没有死。】
云渡盯着最后那行字,瞳孔微缩。
【他的爆炸不是意外,也不是为了炸虫子。他在跑车上安装了定时炸弹,但他自己提前离开了。我看到他在爆炸前大约十秒钟从驾驶舱里跳了出来,往公路东侧的荒原跑了。他被虫子咬伤了,跑得不快,但我没有停下来救他。我也有我的苦衷。】
【如果你想找他,我可以发定位给你。不需要你原谅我,就算是……还你之前分我的那两包压缩饼干。】
消息下面附了一个坐标。
东经 118°30'15",北纬 29°45'03"。
面板的地图上,一个红点在闪烁,在公路东侧大约三公里的一片低洼地带。
云渡放下饭盒站起身,看向东边的荒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