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渡注意到他下颌的肌肉微微绷紧了一下，那是他在努力控制某种情绪的外在表现。然后他听见言弋深深地呼出一口气，说：“三十秒。”

“够了。”

云渡站起身，握住多功能铲，最后一次检查了滑板鞋的鞋带是否系紧。

然后他看了一眼言弋。

后者也在看他，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映着云渡有些苍白的脸。

“别死。”言弋说。

云渡轻轻笑了一下，虽然那个笑容在他的脸上只停留了不到半秒。

“死不了。”

他从集装箱开口跨了出去。

云渡落地的那一瞬间，脚下的冲击波再次发动。

这一次他对准了角度和力度，让冲击波的扩散方向直接冲着虫群最密集的区域。

幽蓝色的光芒从他的鞋底炸开，那一波虫群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推了一下，猛地向两侧散开，露出了一条大约一米宽的通道。

云渡没有犹豫，沿着那条通道拼命往前跑。

滑板鞋那谜一般的抓地力在这时发挥了惊人的作用。

脚下的碎石和沙土不但没有让他打滑，反而像是被某种力量吸附住了一样，每一步都踩得又稳又狠。

虫群在他身后合拢，发出震耳欲聋的沙沙声。

云渡不敢回头，只听到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和滑板鞋踩在碎石上的嗒嗒声，还有身后越来越近的虫群的窸窣声。

三十秒。

他必须撑过三十秒。

言弋在云渡冲出去的第三秒就从集装箱里弹射而出，方向正好与云渡相反。

沿着广场的边缘朝着仓库正门的方向狂奔。

景瑶紧随其后。

两个人的速度都很快，但那种快和云渡的快不一样。

言弋的步伐大而沉稳，每一步都踩在实地，工兵铲始终保持着战斗姿态平举在身前。

景瑶的移动则更灵活，像一只在林间穿梭的猫，身形敏捷而无声。

他们在第十一秒到达了仓库正门。

卷帘门果然只开了一道缝，但那道缝已经足够侧身挤进去。

言弋先挤进去，工兵铲横在身前，全身的肌肉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仓库内部一片漆黑，空气中弥漫着比外面更浓烈的霉味和甜腥味，但没有听到任何活物的动静。

景瑶跟在他后面挤进来，打亮手电筒。

手电筒的光柱扫过仓库内部。

这是一个标准的物流仓储空间，高大的货架上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纸箱和木箱，有些已经霉烂塌陷，有些还保持着基本的形状。

地面是光滑的水泥地，落满了厚厚的灰尘，灰尘上没有任何脚印或者爬行的痕迹。

“没有虫子。”景瑶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言弋没有放松警惕，他快速扫视了最近的一排货架，然后转身走向仓库深处，寻找卷帘门的控制装置。

第十八秒，他找到了一个灰色的控制箱，挂在仓库左侧的墙壁上。控制箱的面板上积了厚厚的灰，但按钮和指示灯看起来还能用。

言弋按下开启键。

没有任何反应。

他又按了一次，依然没有反应。

“断电了？”景瑶问。

言弋没有回答，而是直接用力抓住卷帘门的底部边缘，试图手动将门抬起来。

卷帘门的重量比他预想的要大得多，他的手臂肌肉暴起，青筋在皮肤下鼓胀，卷帘门只是微微颤动了一下，抬起不到五厘米。

第二十五秒。

“过来帮忙。”言弋咬着牙说。

景瑶扔掉钢管跑过来，两个人一起用力，卷帘门终于开始缓慢地向上移动……十厘米、二十厘米、三十厘米，足够一个人弯腰钻进来的高度。

第三十秒。

云渡的身影出现在广场上，冲过虫群的围追堵截，速度惊人地快。

他的滑板鞋在奔跑过程中不断闪烁幽蓝色的光芒，每闪烁一次，身边的虫群就会短暂地停滞半秒，像是在等待什么指令。

言弋透过那道缝隙看到了云渡的脸。

那张脸上的表情不是恐惧，不是惊慌，而是愤怒。

一种被逼到极致之后、将所有恐惧全部转化为动能的、纯粹的愤怒。

云渡在第二十八秒的时候差点被一只食腐虫咬到脚踝。

那只虫子的颚擦着他的鞋帮划过去，在滑板鞋的橡胶表面留下一道深深的划痕。

云渡几乎是本能地一脚踢飞了那只虫子，冲击波在那个瞬间毫无预兆地增幅了一倍，将前方五米内的所有虫子全部震飞。

他踏着被震飞的虫尸冲进了仓库。

卷帘门在他身后轰然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