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叹了口气：“你说的不忍心，只存在于我认为伊西多尔还能教得好的阶段。但我确定过了，有些人虽然年纪轻轻，但他的大脑已经变成老而不死的朽木，再没可能长出一点嫩芽了。”

说到这里，乔蕴年面色下沉，就像笼罩了一层暗雷响动的乌云，让卡拉不寒而栗。

“他怎么对我，我尚且可以控制；但他怎么对别人，对那些比他身份低微、手无寸铁的人，将会决定我对他的看法。”

倘若伊西多尔是无关紧要的人，乔蕴年尚且不会如此愤怒。但正是因为她在他身上一度寄予期盼，甚至将“如何处置自己”这个非常诱人的课题送到他眼皮底下，希望他能够学好，所以她才会在落幕时更觉这种人的害处。

辜负了她的宽容的人，更是罪该万死。

乔蕴年轻轻道：“如果有一天我掌握了生杀大权，这种人无论生了怎样好的皮囊，拥有什么出色的技能，亦或者很会讨人欢心……不管过程如何，都得死。”

“卡拉，即便你在未来拥有了更好的生活，遇到了这样的人，也绝不能看在他有几分好处的份上心软，知道吗？”

卡拉愣怔地看着乔蕴年这张坚毅的、好像不会被任何幻境蛊惑的脸。“就是这个人”，不知为何，她的脑海中涌现出了这样一句话。

随后，卡拉用力地点头。不仅点头，她还想要拉过乔蕴年的手，在那上面写“你是正确的”。而她卡拉从今以后将不依靠命令而活，而是正确的话语来活。

但紧接着，变故陡生。深蓝色天空前方不知为何遥遥飞来一个黑色的、挥发着粒子的洞，中心是逆时针转动的漩涡，散发未知的、触碰人心底根源性恐惧的气息。

“那是什么？”第一次驾驶飞船的安其罗哪里见过这个，一时间浑身犹如过电般颤抖，还得是小念分出多个机械手帮忙，这才稳住飞船。

可也只是勉强稳住而已。那黑洞越行越快，整个飞船船身都因为这股吸力产生了不容忽视的拉力。

安其罗很害怕，这股畏惧感因为他来做舵手更是被放大了百倍。他不过是个初学者中的初学者，真的适宜承担这份责任吗？刚刚在一旁观察他、给他安定感的姐姐明明从来没有触碰过高端科技，理解速度都比他要快……他们是不是要死了？

安其罗快要哭了，转过头求助：“乔蕴年，我们接下来要——”

看到乔蕴年的现状，他愣住了。

吸力有那么强吗？如果不强的话，乔蕴年怎么会整个人都被吸到飞船的前舱呢？但如果真有那么强，他跟姐姐又都能站在原地……

而在乔蕴年的视野中，她能够非常迅速地判断出，整个飞船向□□斜了六十度左右。因为自己被吸引到了右边，所以飞船右侧更为前倾。

那个黑色粒子……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当初跟那个高智慧感染者交手的时候，对方在她身上抹了一下，指尖溢出的好像就是这个东西。

黑洞越飞越快，整个飞船发出细微的、只有乔蕴年能听见的崩解声。再不做出行动，恐怕飞船很快就会解体，他们全都得交代在这里。

不如豪赌一次，赌问题就在她乔蕴年自己身上，赌她顺应命运、他们三个就可以活下来。

很好。很好。这次是为了别人的必要之举，而不是因为自己已经被逼到绝路上。

紧急方案的话……似乎是按这个。

按下紧急脱出按钮时，乔蕴年喊道：“你们三个，自己抓紧了！活下去！”

下一秒，门敞开，冷风将飞船灌满。卡拉本能地紧紧抱住身旁的栏杆，求生欲让她的力气和耐力前所未有的大。

当然，这里面少不了乔蕴年。只要想到她，想到世界上竟然有这样的人思考着自己的死活，为自己感到愤怒，被风迷得睁不开眼，却还是因为飞船前舱的景色瞳孔一缩。

她看见，乔蕴年放开了手，任由自己从飞船入口坠落下去，坠入无边夜空。

不……不！结局不应该是这样！

卡拉多想松开手，这个场景让她几乎力竭。可是求生的本能让她活下去，乔蕴年也在喊“活下去”，她分不清了。她想活下去的。

而在乔蕴年下坠时，机器人的眼睛没有比寒风吹迷。小念毫不犹豫跟着跳下去，跳进了乔蕴年的怀里。

它得到了一个拥抱，好像还有一声无可奈何的叹息。但它被紧紧拥抱了，不是吗？因为被紧紧拥抱，所以小念才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下坠没多久，风的流向产生了变化。失去了飞船的牵引，乔蕴年很快被吸到了洞口。

同时，让人感到欣慰的是，那艘飞船不再位于被拉扯的一端，可以安然航行了。

如果不是因为要紧紧抱着小念，防止它被丢在这里，乔蕴年都想对飞船晃晃手，说声“拜拜，祝你们好运”。

她是很相信他们姐弟的，他们肯定可以安然降落，即便没有她也可以。人的潜力是无限的，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人是必须依赖别人才可以活下去；如果有，只是因为TA的潜力没有被挖掘出来。乔蕴年始终相信着这一点。

——现在的话，就让她看看这个叫“命运”的家伙如何两度从她身上碾过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