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鲫诡笑着晃动手指,一股剧烈疼痛传来!方游一滚到地上,蜷成一团。
胃部纠缠在一起,每个细胞都在互相吞噬撕咬,方游一脊背剧烈颤抖,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不能杀你们,没说不能折磨你们。”蓝鲫笑嘻嘻的。
母亲讨厌的人都该死,母亲不喜欢的世界,就要按照母亲的意志改变。无论是讨厌的游戏规则,还是玩家。
楚歇心里发狠,刀柄一转,铭文转瞬切换!滔天火海转瞬之间化为刀光剑影!
杀了他。
但杀了他,意味着自己也会死。
楚歇握刀的手第一次微微发抖。
无数刀光齐齐扎向蓝鲫,他睁大眼,笑着迎接杀阵,楚歇却半分高兴不起来。
她好像看见了一个巨大的命运黑洞,吞噬无数选择、挣扎和质问。
在黑洞面前,一切都是徒劳的,无论是谁,无论做了什么。
这样也好,总比上个时间线,我看你们一个个送死要好。
楚歇这么想着,在刀阵逼死蓝鲫的前一秒,忽见他口中涌出鲜血。
蓝鲫自己也怔了一瞬,似乎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他张口想说话,更多红色的鲜血喷涌出来,好像要把他彻底抽空。
楚歇顿了几秒,才看清,那些不是鲜血,是染了血的混乱数据流。
就好像一个毛线织成的娃娃,被从内部抽出了线头,线头一直拽,娃娃便从内部被抽空、抽干,变得越来越薄,薄成无数混乱数据的影子。
楚歇一寸寸移过视线,看见薄成一道影子的方游一。
方游一冲她露出一个虚弱的笑。
她从没见过方游一笑,濒死之际,这个总是木然冷感的少年,轻轻挥了一下手。
手上是咒印的痕迹。那是方游一压箱底的一条咒,可以将自己的状态同步给诅咒的对象。方游一诅咒了蓝鲫。
手停在空中,虚虚垂下,覆盖到自己的眼睛上。
楚歇直到他想做什么,惊道,“等……”
没等她说完,方游一把眼眶处虚弱的原型数据拿了出来。
同时,一颗金黄色的数据球落到地上。
“我应该是生气了。”
方游一低着头,半透明的手指抚上胸口,“我从来没生气过,情绪……真是好复杂的东西。”
“权限锁拿到了,你解除诅咒吧,”楚歇有些慌张,“你怎么回事,怎么越来越透明了……”
“应该是取权限锁的代价吧。”方游一道,“我就知道他嘴里没实话,什么系统要他一换一……一换二才值呢。”
蓝鲫就是故意激怒他们,想让他们杀了他,杀他的那个人就会被暗中盯梢的监察官申请数据抹杀。
而剩下那个,只要接触到这个权限锁,也会被权限锁杀掉。
“没让他占便宜,你加油。”
最后一句话消失,大地归于黑寂,长风过处,尘埃不现。
寂静之地,只剩她一个。
楚歇捡起地上的权限锁,原本金黄的权限锁变得灰扑扑的,像缠在一起的毛线团。
“值吗?”
风的尽头传来质疑声。
楚歇手握两条权限锁,缓缓抬头。
风的尽头是韩夏,她露出复杂的表情,像是同情,又像是透过她,看见过去的自己。
深陷系统的困局,一次次,千回百转,不得逃脱。
“游戏里,系统就是神。”
“她的旨意必将达成,何必螳臂挡车呢?”
楚歇无言。
“等到这次更新彻底完成,就连游戏底层规则代码都无法限制她,她会成为此界真正的、唯一的主宰,你们为什么不明白呢?”
“等你们死了,系统挥挥手,重组一下代码,我们三个就可以复活,而你们呢?没人会记得你们,没人会记得一个时代到来前,风卷走的灰尘。”
韩夏不懂。这群人到底在坚持什么?他们是害怕下副本吗?可
是他们不熟S级玩家么?应该早就习惯副本了啊。
他们明知是死也要来,为什么?
“我知道你不理解的是什么。”
楚歇望着眼前的女孩,她曾经也是韩夏一样的npc。所以她明白npc会对系统产生的依赖和信仰,就像人天生渴望母亲一样,发自本能,不可抑制。
同样的,她也明白,npc渴望自由、渴望挣脱束缚的原始本能有多强烈。
只是,无论是韩夏还是茯苓,他们都做错了一件事。
他们以为,系统能够赋予他们自由。帮助他们逃脱惨烈的命运,赐予他们幸福和爱,从此走向完美的人生。
但其实,系统才是定义囚笼的那个人。
真正的自由,不是地位的高低、权限的大小,不是从一个游戏跳入一个更大的游戏。
是可以决定自己是什么样的人,走什么样的路,做想做的选择。
需要勇气,需要代价,需要流很多眼泪和血。也有可能……不会成功。
但总归,真正的自由,是无法用服从换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