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并不惊慌，喝一口汤：“是啊，不过你放心，我只猎杀S级玩家。不会对低级玩家下手的。”

江其深疑虑皱眉，男孩继续道：“我知道，大家都觉得黑玩都不是什么好人，但是商人做生意要讲信誉的，无规矩不成方圆，骗人怎么做生意？”

“你都卖什么道具？”

“很多，我的货源非常稳定，我们有刷本的黑玩队伍，这个是刷道具主力，此外还有一些玩家不方便出手的东西我们也帮忙，当然，如果你有需要，看上谁的绑定道具了，我也可以给你弄过来，只要价格合适，都好说。”

“弄过来？”

石榴嘻嘻一笑，“你放心，我只会猎杀S级玩家，他们身上的好东西才值得动手。你想想，以你们的能力，刷副本时碰上他们不就是一个死？我们也是在平衡游戏的机制啊。杀太多玩家对我们自己没有好处，会引起系统注意的。”

强词夺理。高级玩家最多只能进入低两级的副本，S级玩家最低也要刷A级副本。加上游戏里的交易板块不限制玩家级别，低级玩家完全可以直接从高级玩家手里买道具，而高级道具在低级副本相当能打，游戏的平衡性其实没什么太大问题。

“所以，我其实也是助人为乐。”男孩大言不惭，喝干净汤，夹起一块山芋糕，“所以我们完全可以合作……这戒指用着还不错吧？”

确实不错。陈渠身上也有很多令人意外的道具，无论是他那把威胁十足的镰刀还是最后关头拿出来的标本盒，看得出来，这个男孩的货源颇靠谱。

“这样的道具我还有很多，你想要，我可以打折给你，就当给新客的优惠价。”

原来是把自己当成潜在客户了。难怪，自己带着死人的戒指，在男孩眼里是个会自己上手抢别人东西的人，大概率不会在意货源问题。

江其深脑子转一圈，道：“行，我得考虑一下……怎么联系你？”

男孩笑的得意，眼角微微上挑：“你去谬墟交易所找石榴，你一打听就知道。”

“谬墟是什么？”

石榴疑惑：“哥你不知道谬墟是什么？”

把江其深问住了：“我该知道吗？”地图上没标注啊。

“我以为黑玩都知道呢！”石榴微微提高点音量，又很快压下脑袋，打量四周，确定没被人听见，继续道，“你没去过吗？”

江其深彻底云里雾里：“什么……谁是黑玩？？”

石榴狐疑：“你真不知道？那这枚戒指你是怎么弄来的？”

“抢来的。”

“你看！我就说你是黑玩！我的眼睛不会出错的！咱们黑玩和普通玩家的气质不一样，见多了就能认出来！”

江其深懒得遮掩，干脆道：“黑玩是什么？我是新手，论坛上也没写。”骂的人倒是挺多的，感觉这东西就像网络流行梗或者游戏黑话，用的人都心照不宣，对新手极不友好。

“论坛上当然不会写，那是牧羊犬盯着的羊圈，我们最多上去搜搜猎物，不会在那上头冒泡的。”石榴解释，“这枚戒指虽然没有绑定，但是我附加了认主的程序，一般玩家是抢不走的，除非黑玩下手。黑玩嘛，就是行走在灰色地带的侠客，劫富济贫，平衡游戏机制，如果说普通玩家是循规蹈矩的待宰羔羊，我们黑玩就是逃出游戏掌控的天选之子，把命运握在自己手里！”

江其深想到许枫，心说这人把黑玩群体美化了不止一点半点，又问：“那你、那我们在哪活动？”

“谬墟才是黑玩集中活动的地方。普通玩家进不去，监察也管不到，属于系统检测盲区，你想找我买东西，进入谬墟交易所，找石榴就行。”

“不能直接卖给我吗？”

“不行，明面上走的交易都受到系统监管，我们在系统里留下的痕迹越多，越容易被监察官锁定。在谬墟进行交易是最保险的。”

江其深半信半疑：“谬墟在哪？”

石榴踩踩脚下的地板，老旧的木板发出吱呀的细微响声：“在你脚下。”

***

之后几天，江其深都在想石榴的话。

府乐天和他说过，黑玩就像披着羊皮的狼，在系统眼里和其他玩家没有区别，除非黑玩自己暴露，否则单从外表来看，连监察官也无法辨认出来。

只要他不告诉府乐天，就可以利用府乐天了解监察的动向，利用黑玩获得高等级道具，利用监察铲除对他有威胁的黑玩，简直是三赢。

可这些好事怎么全降临到自己头上了？

江其深不相信世上无缘无故的巧合，一切事情的发生，背后都有人眼看不见的力量推动。他越发觉得洪水将至，自己一叶飘零，好像被什么力量推着往某个方向去。

“谬墟不受系统的规则制约，也没有监察官维持秩序，杀人越货偷盗抢劫比比皆是，你想去的话，记得两条规则：除了交易所以外，谁的话都别信。还有就是，不要怕死。死在谬墟的黑玩，不比死在监察手上的少。”

他握紧拳，掌心是一张纸条，写着石榴给他留的谬墟入口坐标。

去吗？

躲吗？

【道具给你寄过去了，你好好准备，进了S级副本后，商城和论坛都会暂时封闭。想想你那时候与世隔绝，还是单人副本，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哎，要不借你一部游戏机带进去玩？】

时光的消息恰到好处地出现。打断江其深的思路。

他忽然发现，其实自己根本没得选。

他生来就是副本npc，活在系统设定好的轨道里，三点一线，循环往复，没有尽头。成为玩家是他机械的人生中唯一转折点，也是灾难的起源。

是当个普通玩家为了生存苟且偷生，像渺小的虫子一样，不知道将来死在哪一场副本里，还是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和不甘，那没有说出口的愤怒和质问，拿偷来的命放手为自己搏一场？

这根本不需要犹豫。

“其实我已经很赚了，我本来早就该死了，”江其深出乎意料的平静，张开手，露出皱巴巴的纸条，“没谁会一直幸运……人总是要死的，只是早死晚死的区别而已。”

他想起很多事，想起系统给他虚构的快乐的前半生，想起楚歇刺穿他胸口的一刀，想起那句“王苏让我来杀你”。

他有太多疑问，他想知道为什么。

【正在打开游戏地图，已选定位置坐标】

【正在传送玩家……】

【传送完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