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到万里之外时,江临这一站拍摄刚刚结束,这几天任务排得紧密,节目组为缓解上一期的过于严肃低沉,在新的拍摄中增加了不少提升氛围的环节,几个人先是去湖泊边做了半天探索,又跟着当地人体验了游牧生活,骑马、搭毡房、给牲畜分配草料,白天的行程一环接一环,晚上还要补拍采访。
好在等明天比什凯克站顺利走完,能有几天休息,《破晓线》快要定档,需要他回国配合一下预热工作,宣发组和孟滢那边已经打过来几次电话确认时间。
《万里之外》放出的效果比预期好,各方反响都不错,大会议上已经有好几轮提出增加常驻的意见。整个节目组前前后后都欢喜,只有策划和导演们手上紧锣密鼓心里也跟着打鼓,做过节目的都心知肚明,片子走的是偏纪录的路子,在现今市场很不讨巧,如今能有好的回馈,主要还是明星效益加之这条线路对国内观众来说都比普通旅游城市的意义更深远,如果接下来还想继续拍就不能避免在拍摄风格以及内容上做出改变。这无疑是冒险的,要么整个起飞,要么整个垮掉。
而江临在项目初定的时候合同只签了一季,节目组邀约几回,江临都不愿意点头,少了江临,自然就更悬了。这段时间总有带着合作意向的电话进来,方汀筛得很细,权衡再三也都要问过江临的意向,张旭阳那边如江临先前所说,确实得到了利好。
第一站喀什出镜的闻风、李一扬拿到了之前商谈过几次都没得到明确答复的节目邀约,节目虽然收视一般,但也机会难得,公司为此还特意给他俩准备了适配的歌曲和编舞,此时正高高兴兴打包行李呢。
阿依努尔更不用说,她属性明显,拥有特殊语言储备,人刚回国就被另一个民族类项目预定。
这还只是开胃菜,公司目前重点力推的艺人还在待场,等着土耳其的收官场。底下椅子不那么烫屁股了,高层给的压力眼见降低,张旭阳高兴归高兴,更立志于将短期利好发展成长期效益,时不时也来江临跟前游说:“这个做下去只会更好,你再斟酌斟酌。团队不用你考虑,风险哥来担……”
江临烦不胜烦,每每看见他电话都闭着眼睛朝阿木身上扔。
阿木对张旭阳也是,厌烦里还掺杂了些惧怕,搪塞的借口来回用,张旭阳虽然知道这是在躲着他,气恼骂道:“你们这个节目倒是清闲,不是洗澡就是洗手间,一天睡二十个钟头呗?”
然而,现实情况却是极其累人的。
第一站边录边播,留了中段休息时间是为了看播出效果。数据一出来,大家心里都有了底,这便就迎来了紧密连拍,为后期制作腾出更多的空间,带着明星效益的节目,素材永远不嫌多,拍摄时间眼见拉长。
三站连拍的情况下几个人都多多少少有些水土不服,连轴转下来,江临面上已经有些寡白,新来的飞行嘉宾不敢说话,便就只剩平日最闹腾的苏晔来上脸色了。
“还没够吗?玩死我们得了呗。”
“来来来,你来给我弄这头牛,让我看看它创不创你。”
“你也别闲着,这摊臭不腾的归你了。”
“……”
好不容易捱到拍摄结束,晚上,江临睡得很不好。城市灯光从厚重的窗帘缝隙里透进来,昏昏沉沉地落在地毯上,等窗外灯光缓慢换成天光,嗓子已经疼了半宿。
好在是这几年养得还行,虽脑子昏沉,喉咙痛哑,但不像先前那样,一犯咽炎就诱发高烧,他起身洗了个热水澡,裹着浴袍又钻回被窝,床头喝干了好几个水瓶。
快要陷入回笼觉时,手机嗡嗡了几声,他不舒服,又怕误行程,拧着眉伸出条胳膊,摸了半晌才摸着手机。
困顿未散,眯着眼分辨那几张照片。
照片里,阳明姝站在雨棚下,正偏头朝余楚霖笑。年轻男演员站在她身边,眉眼清亮,毫不遮掩地看着她。
拉车门、撑伞、递咖啡、片场相谈甚欢。
江临盯了几秒,吭哧一声,气笑了。
那笑声干涩,带着沙哑。
他当然知道这个圈子惯常真真假假掺着来,但看见了还是觉得不顺心。
太不顺心了。
分开还不到半年,花边就出来了。
他甚至不需要点开评论区,就知道下面会说些什么。江临将手机扣在床上,闭上眼睛,试图忘却、清空。可越是想不去想,有些细节反而越清楚。
两年前的年底晚宴,她携“最佳新人”受邀。
那天江临隔着屏幕都能感知到阳明姝身上的那种精美漂亮不是浮在表面的,而是很自然地从骨相里透出来,灯影下,如明月安静悬在天边。
美得端正,也美得有锋芒。
台下的闪光灯像一场持续不断的暴雨,那时候她的未来好像璀璨得旁人睁不开眼。
那段时间里,江临同她亲近,知道她的“最佳新人”后面是潮热环境中九个小时不卸头面的辛苦,见过她在西北风沙地里硬生生啃完角色,也目睹过她因为伤病,一头扎进沙发里,死寂得连呼吸都看不见。
她为了往上走,好像什么苦都咽的下去。
江临还记得那天她躺在他膝上,明明疲累至极,连说话都有气无力,还非要说些戏谑的话免他心疼。而他拥着她,仿佛拥着一颗芬芳馥郁的果实,最里头藏匿一颗他始终不曾碰触到的果核。
也记得被她放弃那天,他在阴冷地库等了将近一个钟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