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他的梦想,盛大而神圣。
但正因为太过盛大而神圣,简单的笔触是描绘不出来的。
夏莱反倒是迷茫了,也许她普通的画功是连他十分之一的热爱都描绘不出来吧。
……
一曲过后,没有他意料中的热情欢呼,只有她垂着头“应付”的几声掌声,权至龙实在有些奇怪,“怎么,表演的不好吗?”
他擦了擦额间的汗坐到夏莱的旁边,窥探着她的表情。
“阿尼,是表演的太好了。”她猛地抬起头望向他。
平静的语气,却是他解读不出的眼神,“真是令人羡慕呢,你一定是十分热爱舞台吧。”
“是这样没错…你不也挺热爱画画吗?最近看你天天都在画手指都快磨破了。”他指了指她的手,最近她废寝忘食的程度让他都有点惊叹了。
“不对,”夏莱一脸正色地摇了摇头,“你才是热爱,我是喜欢。”
权至龙也认真起来,“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热爱?”
“喜欢有时是可以很轻易放弃的,热爱很难。”夏莱轻叹了口气,画画,在现实生活中对她来说……就像现在蔚蓝天空处飘渺的云朵,很好看,但是遥远的总是难以触及。
“我以前放弃过画画,嗯…说不定以后也会放弃,所以是只达到喜欢的程度。”
难得看到她严肃的样子,权至龙沉默了两秒后却笑出了声,“只是喜欢的程度现在不也正在做吗?”
“而且放弃过还有勇气捡起来,很厉害呢。”他甚至夸张地对她竖了个大拇指。
“莫呀,你这是盲目性夸夸吗?”夏莱差点就被他逗笑了,她按掉他的手指,“就算你是这么说,没准儿我将来也是说放弃就放弃了。”
“那也很正常啊,我五岁的时候是当儿童演员的,七八岁又开始跳舞了,现在呢,大概是想当站在舞台写好歌的rapper。”
“我们没什么不同吧,可能我以后也会因为太累了而忽然不做了呢,你也知道我真的很辛苦吧?”权至龙搭住她的肩膀,故作浮夸地继续擦着脸上的汗珠。“但是心里又不会忘了这份悸动,某天还是会像你一样又重新捡起来。”
“放弃多少次都还会有再想去做的心,是一样的吧。”他捧起她磨破的手指,一脸真挚地望向她。
这神情看得夏莱没来由得有些紧张,她匆匆甩开他的手,飞快地拉开了很远距离,“莫…这个我要再想想。”
权至龙反倒是一脸自如的看向她,“要不等年末的时候我们一起去看大学歌谣祭吧,那里多得是像我们这种…的年轻人。”
短短几秒内他好像真的看到了一点点她的内心。
这大概是认识这么久来两人距离最近的一次了吧。
他冲她挑挑眉,“去看了你就豁然开朗了。”
“年末…”年末的时候她还能在这里吗?
“我考虑看看吧。”夏莱垂下头避开他的目光。
“提前这么久约的诚意就只是考虑看看?”
“这不是跟你学的推拉吗?”
“真是教会了徒弟,请你吃鲫鱼饼去不去…”
下一秒,天台的门竟突然被打开,一个人影飞快地冲了进来,跌跌撞撞地往天台边缘的墙上爬。
还是夏莱先反应过来,她跑过去连忙拽住对方,“亚荣!你要干什么?”
“你放开我…”她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地一下将夏莱推在地上。
“我…不想伤害你,只想给自己个痛快。”
“什么叫给自己个痛快?”夏莱这下吓得冷汗都出来了,她一边踉跄着爬起,一边着急地喊着已经冲上前的权至龙动作快点,“拦住她,绝对不可以松手啊!”
但是申亚荣真的是铁了心的样子,她拼命挣扎着,纵使合夏莱和权至龙两人之力也只是勉强拽住,“快放开,在这个学校我真的是一秒都挺不下去了…”
“你不要钻牛角尖啊,又是金娜妍她们对不对,她们做了什么我帮你好好解决一下。”
“怎么解决?”申亚荣捂住脸,凄厉地流出眼泪,“我参加比赛的画已经全被她们烧了…下周就要截稿了。”
呢喃间她终于失了些力,他们趁机一点点将她拖拽出天台。
“那也还有点时间,我也还没画完呢…”夏莱也努力地转移她的注意力,“我们可以一起画啊,然后我帮你告诉老师开那个什么校园…”
“学校暴力委员会。”权至龙配合在旁边提醒她的同时赶紧在他们走出天台的一刻关上了大门。
两人都如释重负。
见申亚荣的情绪似乎也略有缓和,夏莱安抚性轻轻拍上她的肩膀,“对,开这个会惩戒他们,凡事都有解决的办法嘛。”
“还没到最糟的时候。”
她的眼神开始示意权至龙去找老师。
权至龙虽是有些不放心,但眼下也找不到更合适的方案。
毕竟也不能由他来稳住这个不认识的女孩让她去找老师吧。
他小心地松开手然后飞快地跑下楼梯。
“是没有到最糟的时候,但是你根本就不懂…”申亚荣突然擦干脸上的眼泪,红着眼看向夏莱,“我是一只随时能被人踩死的小蚂蚁,再怎么挣扎也抵抗不了大象的。”
“就算这次解决也会有下一次的,就算下下次解决未来也还会有的,”她神情绝望,“与其面临着未知的毁灭,还不如我自己先一步…”
申亚荣偷偷掏出了藏在口袋里的裁纸刀,直接就要划上手腕,“先解决我自己!”
“你不能这么做,”夏莱赶紧咬牙拽住她的胳膊,“命只有一条,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那岂不是正好,我不想再痛苦了!”申亚荣拼命地使出全部力气,一点点靠近自己的血管。
眼看着裁纸刀即将贴上她的手腕,夏莱只好伸出一只手抢夺,“不行…”
然而正因为少了只手的力气,申亚荣很容易地将刀碰上了自己的皮肤。
看见血滴的那一刻夏莱心脏直接一紧,忽地就迸发出了更大的力气用手肘撞开她手上的刀。
她匆匆按住申亚荣流血的手腕,接着一脚将刀踢下楼梯。
伴随着渐远的滚落声,夏莱似乎依稀听到了教导主任秃鹰的声音。
“莫呀,这是什么,都快点上去。”
还有噼里啪啦急促的脚步声。
“夏恩在,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申亚荣哽咽着,看向她渗出血液的手肘。
“你不能为了结束你一个人的痛苦,而给关心你的人更大的痛苦啊。”痛觉越来越清晰,正当夏莱快要使不上力气的时候,她终于看到了满头大汗先一步跑上来的权至龙。
飙到极致的肾上腺素回落,她安心地松开手,整个人直接往后一仰,躺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