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小愉。”

沈愉皮笑肉不笑，始终保持着分寸，“多多少少也听说了些事，你妈妈最近怎么样了？”

“除了每天哭之外，一切都好。”

她点头，手搭在大腿上，轻轻的敲着，仿佛在打节拍，“替我向阿姨问好。”

两人不约而同的都聊到了读书时的囧事，从前难以启齿的往事，现在提起全是回忆。温景阳曾误打误撞将写给她妹妹沈恬的情书交给了她，这是个大乌龙，两人当时互相喜欢一见倾心，却因为这个送错的情书闹了好久的脾气。

当然，这事儿沈愉自觉粗心，她因为压根儿没把温景阳放在眼里，所以拿到情书的第一反应是讶异，却没多想，随手就扔在了某张桌子上，还被沈恬瞧见了，两姐妹大吵一架，哦不，是沈恬单方面的咄咄逼人。

“我当时对她说，谁会喜欢小白脸，她才真的相信我不喜欢你。”

沈愉说道。

那会儿的温景阳的确皮肤又白又亮，五官也不硬朗，要是留长头发，估计谁都会觉得他是女人。

温景阳挑眉，蔚蓝色的瞳孔眼波流转，对视上仿若触电，“现在还觉得我小白脸吗？”

“你真的很好看。”

沈愉看了眼腕表，“放心，我会和爷爷说你的情况，大概晚上有消息就会告诉你，准备着吧。”

她拿起包，冲他颔首转身离去，踩在脚下的高跟哒哒哒，似乎带走了一阵风。

她倒一直是这种性格。

直来直去，分秒必争。

-

酒店大门前，夏唯一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看着季在然上车后和他挥挥手道别，转身坐进闫明的车中。

说是要去，不过她冷静下来思考，还是觉得自己去这种场合并不合适，特别是要登门拜访，三个合伙人，加上一个她，难免会被人嚼舌根说季在然是不是并没有全心全意将心思放在工作上。

她虽然没接触过这些，也多多少少都听过。

和季在然将这番话说出来之后，他眼底是止不住的失落，要求她得弥补他。

夏唯一将原本准备换的衣服放下，把外套递给了季在然，“当然。”

坐在车中，窗内玻璃上是一层雾气，夏唯一心不在焉的在上面画画，一笔一划都落在了让人意想不到的地方，最后收尾的时候才能看出来，原来她画的是梅。

闫明透过后视镜，瞧见了夏唯一落寞的神情，心说要是季在然看见了一定会很心疼，很自责自己带她来，却留她一个人。

“你跟着一起去也是可以的，夏小姐。”

“我知道他一定有能力说服别人，但我不想听见别人说他闲话。”

这些天的疯言疯语，或多或少也听见了些，说他看似是独子，实际上在企业里举步维艰，分明每一步都走的谨慎又险，可温铎却不愿意多看他一眼。

她还听说了很多他小时候的事情，说他小时候还被温景阳欺负过，就在温铎的眼皮子底下做的事，大冬天掉到河里差点冻死，醒过来高烧好多天，这么严重温铎都没说过温景阳一句重话。

说他再怎么努力都是白费功夫，不过是温铎一句话的事，他就会功亏一篑，说不定还给别人做嫁衣。

夏唯一好心疼。

她确实印象中，初中时有一次连着许多天都没见着过季在然，等他再来家里时还带着口罩，轻轻的咳嗽，拿下口罩喝水时，她看见他的脸惨白，就连嘴唇都毫无血色可言，眼底一层乌青，透露着深深的疲惫。

夏唯一问他怎么了，他只说小问题，她伸出手想试探一下他额头的温度，却被他一把捉住手腕，她犹记得那天他冰凉的掌心，甚至让她浑身颤栗了一瞬。

他松开手，轻声说，“我没事的，小唯一。”

窗上梅花的枝丫汇聚着水滴，向下滑落，仿若河流蜿蜒。

她不想让那些人看他的笑话。

尤其是给温景阳做嫁衣。

抵达渝水禅寺时，天空飘起了细细密密的小雨，呼出一口气在空中变成一团雾气，风吹过时夹杂着香烟味，让人情不自禁的心静下来。

闫明打起伞站在风吹来的方向，誓死践行季在然着那句保护夏唯一的任务。

不过一阵风停下来的时候，夏唯一掀眸望向了他。

淡淡道，“雨不大，我能自己进去，你站在我旁边会让我分心，还是去车里等我吧。”

“季总说…”

她挥挥手，“我让你回车里的，他不会怪你，他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

闫明：…

不是吗。

不是吗？？

对于其他事他的确讲道理，但是夏小姐这儿就………

闫明将伞递出去都被拒绝了，看着手里的伞和夏唯一缓慢的踏出去的背影，忐忑的坐回了车内。

雨不大，夏唯一懒得打伞了，跟着人群进入寺庙中，她排了很久的队才到她。

跪到佛像前时，她双手合十，脑海中闪过许多憧憬，有关自己的事业，有关葡萄，有关季在然，有关…爸爸妈妈和哥哥。

不过最终，她却什么愿望都没许，跪在蒲团上虔诚一拜。

愿望太多太大，反而不容易实现，来这儿走这一遭，她更加确信季在然能得到他想要的，以及蒲萄对她而言有多重要。

她会一直在的。

一直在他们身边。

临走时还有点堵车，回去的路上夏唯一很明显的松了口气，和闫明说起话来也元气了不少，话题很轻松，都是平时日常生活中的事。

她在副驾中撑着脑袋说，闫明侧耳倾听，眼观六路时，精准捕捉到不远处的一颗大树下穿着风衣撑着伞走出来的男人，他瞬间屏住呼吸，皱起眉头不可思议。

夏唯一被他的模样吓了一跳，顺势望过去。

男人逐渐走进，往渝水禅寺大门的方向去，步伐很大，身边还站着人给他撑伞。

黑发蓝眼，让人侧目。

夏唯一心停滞一瞬，顿感不妙。

温景阳怎么像影子一样无处不在呢。

男人似乎也注意到了这里，透过窗径直对视上夏唯一的双眸，而后三两步走过来，站定在车门前，俯下身，先是视线短暂扫过闫明，再停留在夏唯一身上。

他敲了下车窗，透过玻璃她读出来他的嘴型，他在说：“好巧啊，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