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璋以前对这一切欣然接受。
倒不是他有多好色,只是谢家旁的郎君都是这么做的,包括他父母,父母再恩爱,父亲也依然在外有好几个红颜知己,甚至还被传为雅事。
可是现在,谢璋竟有几分抗拒。
说不上为什么。
总不能是为王嘉玉这封信吧,他失笑。
司马平恰好看见他这样子,好不值钱的笑。于是叫住下城楼的谢璋,玩味儿道:“王嘉玉又来信了?”
谢璋眼珠黑沉沉地看向司马平。
这个狗皇帝,连自己后宫嫔妃的名字都记不住,偏偏张口闭口就是王嘉玉。
这时,忽有信使急匆匆地骑马飞驰而来,大汗淋漓,双手举着一封信对谢璋道:“郎君,这是王女郎传来的加急信。”
一下子传两封信过来,不是王嘉玉的作风。
谢璋想,必然是遇到了什么要紧的事——
他不再耽搁,直接拆信。
司马平正好在旁边,仗着大长腿优势,几步就走了过来,装不在意偷瞄着。
王嘉玉倒是写了一手好字,这个偷看旁人信件的皇帝想,虽然字迹潦草,难得是风骨神秀。
那信上只写了两行字。
王嘉玉写:
“谢璋,我母亲病逝了。”
她写:
“族中命我父亲,过了一年后,迎娶新妇。”
分明只是一页书信,可谢璋仿佛能看见王嘉玉木着脸,披麻戴孝的场面。
谢璋攥着纸,心中忽然疼得发紧。她这个人,上一封信还在和他说,她的父母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以王嘉玉的性格,若非伤心欲绝,若非近于崩溃,又怎会在纸面上留下泪痕。
司马平冷眼旁观了会儿,忽然觉得没什么意思,背着手说:“生老病死,人之常情,何须伤怀。没想到王齐的女儿,也是个俗人啊!”
又笑了下,揶揄道:“若朕是你,必然趁着这个时候,吹寒温暖,攻占佳人心。”
谢璋猛地回头,他盯着司马平,一字一句道:“不是谁都能如陛下,侍奉太后只为做戏给天下人看。”
“嘉玉承欢母下十几载,不幸丧母,非千刀万剐之痛不能与之并论。陛下若还记得她是您的臣民,就请口下积德!”
“说她两句,你还急上了。”
司马平摸摸鼻子。
他今年二十五了,想起当年见到王嘉玉,王嘉玉还是个八岁的孩子,被他吓成那样,仍然口齿清晰有理有据。
如今算算,王嘉玉约莫也十三四了吧。
司马平一度以为,那样的小女郎,是不会害怕什么,也不会忧惧什么的。他甚至偶尔动过一个念头,那就是他的皇后,也该是这样的人,临危不惧,是个天生的权谋家、野心家。
如此才配和他共赏天下河山,万里风光。
为着这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绮念,他才一直空悬后位,仿佛在等一个人般。
可现在看来,王嘉玉终究只是红尘中的普通人啊。
司马平等谢璋走后,问内监:“洛阳最近有什么动静?”
“还是老样子,”内监躬身小心道:“王家和萧家掐得厉害,为一个吏部尚书道人选,两家斗了半月…庞相依然日日上书,请求陛下册立皇后。”
国不可一日无后。
司马平之前的那任皇帝,是他的兄长,上位时间只有三年,可居然前后立了两任皇后。
司马平上位后,搪塞这群大臣就拿他兄长做例子,他道:“我皇位都不知道能做几日,何必呢?”
结果司马平居然坐稳了,这是第八年,于是从前几年开始,就渐渐地有大臣催他册立皇后了。
可他一直不愿意,宫妃多了不少,走到哪纳到哪,只要是好看的家世好的,别管是结过婚的还是瘸了腿的,来者不拒。
只有后位,司马平一直找各种理由空悬着。
内监以为这次司马平也会拒绝的。
没想到这俊逸的牧帝,只撑着下巴,笑盈盈地思考了会儿,就道:“朕听说谢璋有个小姑,排行十七,秀外慧中,现在还没有出阁,就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