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郎君。”
王嘉玉镇定道:“经年不见,近日可好?”
谢璋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
他抿着唇,只忽然说了句:“谢璋,我的名字叫谢璋。”
“女郎若愿意,可以直呼我大名。”
王嘉玉尴尬地笑了下,她和男郎的相处经验其实有限。再加上她这人是面对无礼的就铁拳制裁,面对有礼的就以礼相待,可从没人教过她,听到这样的话该怎么说。
难不成还要说:
我叫王嘉玉,可以喊我嘉玉?
或者直接打谢璋一巴掌,斥责他孟浪?王嘉玉慢吞吞道:“谢郎君和我非亲非故,如此不好吧。”
“四年前你踹我的时候,可没想过亲与故。”
谢璋提醒王嘉玉,顺便翻了一下旧账。
他倒很坦然:“你之前不是说和我不打不相识吗?如此,我们早是朋友了,旧友相见,何必如此生疏。”
王嘉玉道:“幼时戏言,郎君记得清清楚楚,难道就是为了此刻拉我取笑吗。”
两人于是一路就不再怎么说话了。
快要走到有人的地方的时候,谢璋突然一顿。
“下个月,我就要参军了。”
谢璋低头,他这个年龄其实还未到开始窜个的时候,只兴许是基因好,居然难得地比王嘉玉高了半个头。
王嘉玉听见他说话,心里点头。
不错,参军对于现在的世家儿郎来说,确实是个好选项。司马平北伐已成定局,二十万雄兵离开洛阳,注定要逐鹿天下。
战火纷飞的时候,若世家儿郎还想在温室般的洛阳保全自己,保全家族,那么去军队里磨炼一番,是最好的选项。
只是…王嘉玉好笑地看了谢璋一眼,道:“你同我说这些做什么?”
谢璋呵呵,“我母亲这几日一直在哭,我父亲也不同意,他们觉得我是吃饱了撑的,说战场上刀剑无眼,我才十二岁,去给人家送菜都不够…所以——”
“王嘉玉,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他弹了弹王嘉玉肩膀飘落的梨花瓣。
兴许,她能理解他。
“你八岁的时候就能从蛛丝马迹里推断出一场灾祸,如今四年过去,给我指条明路,恐怕不难吧。”
他语调轻柔恍如调笑,然而眼神却透出一股认真。
王嘉玉赞许地看了谢璋一眼。
这些年,这家伙变化很大嘛,起码说话中听了。
“参军。”
王嘉玉果断答道:“带几支部曲,辅佐司马平。他这人看似够疯够狠,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但正因如此,他才能赢到最后,值得追随。况且他对自己人哪怕是人人得而诛之的贾谋,他也力排众议护住了。”
“若我没记错,他现在后位还尚且空置。你与他有一层表亲,已是最近的关系。参军之后,你必然会成为他的左膀右臂。若运作得当,说不定你的姊妹就能凭你踏上那登天梯。”
“谢璋,若再过几年你弱冠,北伐之业,说不定大局已定。”
“然而至少在当下,你去,代表陈郡谢氏,算是雪中送炭。”
王嘉玉说罢,也不管谢璋听没听懂,便向女眷席中走去。
谢璋微笑,站在原地,目送王嘉玉远去,而后收伞,行了一个顿首礼。
“女郎教诲,谢璋谨记。”
“他日得胜归来,必有厚礼相答。”
少年人声音清朗,意气风发。
王嘉玉没回头,只摆了摆手。
偶然看到这幅景象的众人,不由得都愣住了,溪水旁,艳阳天,花团锦簇,少年身长如玉,面向前方俯身恭礼。而让陈郡谢氏如此之崇敬的人,不是当世大儒,不是当朝天子,只是一个尚未及笄的小女郎。
琅琊王氏王嘉玉。
此前外界关于她的传言颇多,无一不是提她的才情、她的家世。直到今日她抱琴出现在大众面前,恰似惊鸿,美如幻梦。
而谢璋与王嘉玉站在一处,分明两人年岁相仿、郎才女貌,可大众却生不出什么龌龊的心思,无关情爱,只觉得这样的两人站在一起,养眼得像一幅画儿。
天生绝配的风流潇洒。
“他同你说什么?”
王嘉秀凑过来,她个子矮,王嘉玉起先没注意到,等王嘉秀出声了,她才反应过来。擒着嘴道:“他同我说,最近洛阳多了批人贩子。”
“人贩子?”王嘉秀吓得眼睛溜圆儿。
“是啊,”王嘉玉捉弄她,刻意压低声音道:“专捉你这样的小女郎,捉了之后就卖出去,让你再也看不见爹娘。”
王嘉秀被吓得泪都要流出来了。
王嘉玉瞥她,提醒道:“怕了吧?怕了以后就不要自己偷偷溜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