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璋摇了摇头,他从宽袖中取出一封信笺,递给王明洪,道:“还请王兄把此信转给令妹。”
王明洪没接,警惕道:“你给我妹写信干嘛?”
四年前,大家都是小孩,王明洪才在谢璋面前提王嘉玉提得多了。四年后,别说王明洪已经到了开始议亲的年龄,就说王嘉玉,也已经是个大姑娘了,该避的嫌得避。
谢璋笑容一僵,“…你想哪里去了。”
颇有几分的咬牙切齿。
“王明洪,你以为八岁之后,我还敢娶你妹妹那样的人物吗?”
是哦。
王嘉玉这小丫头,但凡了解过的都知道有多厉害,谢璋总不至于给自己找不痛快,落得个夫纲不振的下场。以己度人,王明洪没怎么怀疑就接受了谢璋说的话。但他仍为难道:“转交信件不是不行,但这种事一个不好说就容易变成私私相授,我不能帮你。”
听后,谢璋神情恢复,他笑道:“倒是我忘了这茬,唐突了。王兄若是不放心,可以将信件转给令慈看,令慈看后再决定要不要交给令妹,只一点,这事知道的人越来越少才好。”
谢璋说完,王明洪才终于将信将疑地接过信件。
他倒也没耽误,一回家就立刻把信交给孙氏。
孙氏最近生了病,躺在床上病恹恹的,看完信后,难得笑了笑,问王明洪:“你看过信里的内容了吗?”
王明洪讪讪笑了下。
“儿子再怎么不成器,也知道非礼勿视。”
孙氏优雅地翻了个白眼,“别在你娘这里拽墨,懒得看字多的就直说懒得看。”
想当年孙氏,也是知书达理笑不露齿的大家闺秀,奈何这几年是愈发向郝氏靠拢了,嗯…作风越来越豁达了,体现在说话上,就是呛死人不偿命。
“拿去给嘉玉吧。”
王嘉玉住的院子还是当年的春雪院,院中摆设精巧,这两年王齐从别处为她寻来了名琴春瑟,安置在走廊下。
此刻王嘉玉正在抚琴,王嘉秀王嘉梨眼冒星星托腮看着她。
王嘉玉接过信后,听王明洪说是谢璋给的,心中隐隐有所预料,于是十分淡定地拆开,一目十行,发现果然是她想的那件事。
“大姐,信上写了什么?”
王嘉秀憋不住心事,追着问。
她知道谢璋,据说是谢家最优秀的儿郎,洛阳之内,同辈无人出其左右。
活脱脱男版王嘉玉。
王嘉梨也支起耳朵。
她和王嘉玉同岁,自然也就和谢璋同岁。在宴会上依稀远远看过几眼谢璋,少年生得俊,出身好,才气足,王嘉梨早已暗许芳心。
却听王嘉玉放下信笺,淡淡道:
“他没说什么,只是谢家希望我能帮他们一个忙。”
王嘉梨急问:“什么忙?”
“几日后谢家宴会,和四年前一样,单独为我开帖,但和之前不同,他们谢家希望我这次盛装出席,抱琴而来,至于别的,他们会为我造势。”
王嘉梨问:“这是为什么?”
“兴许是要用我,压下谢家女郎的艳名吧,”王嘉玉哑然失笑,她不说谢家太抬举得起她,也并无被冒犯到的不悦,只撑着下巴,笑吟吟地问左右两人:
“你们说,后日我要弹什么曲子,才能一技压众座?”
结果两人并没理她。
“欺人太甚!”听到谢家如此做派后,王嘉梨之前对于谢璋的好感,立刻像被戳破的泡泡,无影无踪了。
她愤怒地拍栏杆。
“你何等人物?我王家何等门楣?他谢家受不了这‘绝色’二字,凭什么要让你来抗锅?”
“是啊。”
王嘉玉微笑。
身后的两个人听见她平静道:“但我不介意。”
四年前,司马平以国母之位聘她,不管是不是戏言,只问谁敢把一个八岁就能拒绝后位的女人,和妾这个字眼联系在一起?更何况她还是王家嫡长女,王嘉玉。
所以谢家这句只有她才能破,且是毫发无伤地破掉。
“因为我和他们,勉强算是互利互惠吧。”
这四年王嘉玉久不外出,孙氏给的理由都是生病,但“病”生多了,外界总是有一些不好的传言的。
光是谢家单独开页送来的请帖,对于王嘉玉来说,还不够。
而对于谢家来说呢?
四年前,八岁的小女郎从暴虐的牧帝手中救了他们的当家主母,和寄予厚望的嫡长子,这是恩情。
所以如果一定要在满洛阳找出一个女郎,踩在谢家姊妹头上,替她们洗掉这身艳名的话,谢家人希望能把这荣光送给王嘉玉。
王嘉玉起身,抿了抿淡粉的口脂。
比起四年前,她身量又高了不少。
一身青色的锦衣,外面披着羽毛般轻盈的薄纱,看上去波光粼粼的,好像踏步就要飞升。
十二岁的女郎,还远不到用美艳来形容的年龄,可毫无疑问,王嘉玉是美的,美到她的一个眼神,都能让被注视的世人自惭形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