瓷竹轻轻捂住王嘉玉的耳朵,柔声道:“草市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女郎莫要听也莫要看。”
王嘉玉抿了抿嘴。
又过了一会,轿子轱辘轱辘向前,李妈妈给守城的官兵交过路引后,一行人终于出城。
王嘉玉这时已经有些困了,她趴在瓷竹怀里,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等到了寺庙,几个穿着简朴的高僧一早就候在门前。
“阿弥陀佛,贵客远道而来,小僧有时远迎。”
王嘉玉没有下轿。
她本也不需要下轿。
只矜贵地吩咐瓷竹和李妈妈,一个去取王家要捐给寺庙的香火钱,另个和住持商议这几日的吃穿和住所。
李妈妈回来后,还带回来了别的消息。
她可没忘夫人让女郎来寺庙的目的。
“寒山寺的邈远法师明日辰时开坛论道,女郎莫要错过。”
“论道?”
王嘉玉知道这些东西,就像是去年她大伯和外界惊才绝艳的季十七争论“先鸡后蛋,还是先蛋后鸡”一样,所谓论道不过就是把自己的观点说服旁人。
她兴趣缺缺。
“妈妈若心疼我,便别叫我去听些秃驴的教诲,当心年纪轻轻,我就皈依佛门去了。”
王嘉玉学刚刚的高僧,双手合十,嘴里不住念叨着阿弥陀佛。
李妈妈摇摇头,“女郎若真不愿意,那老奴也只好修书一份,回禀夫人了。”
搬出孙氏,这便是没得商量了。
王嘉玉嘟起嘴,等轿子停下,她不要李妈妈和瓷竹的搀扶,兀自提着裙子,往下一蹦。
寒山寺给她们安排的院子在山顶,院内景观错落有致,一应摆设虽不算华贵,但也都簇新。院内还种着一颗难得的参天古树,王嘉玉站在树下,仰头几乎看不见天日。
王嘉玉喜欢这院子的位置,能一览众山小;却对于这棵难得一见的古树很不满意,嫌弃它太高,遮挡了阳光。
她在家的时候就有这个毛病。
她喜欢爬树,有时候蹬蹬没人就溜到树顶上了,王明洪一直以为王嘉玉和他一样多动,却不知道他这个妹妹,爬树只是因为不能容忍有东西遮住自己的视线。
王嘉玉拍拍树干,李妈妈就知道她想干什么。但现在不在王家,在寒山寺,寺里来来往往上香问佛的人众多,可不能由着王嘉玉胡来。
瓷竹上前,拿草编蛐蛐哄王嘉玉进屋。
拔步床已经铺好了软垫,几个侍女服侍王嘉玉解簪和擦净脸面,湿热的巾帕擦过脸上,王嘉玉渐渐有些困了。
李妈妈见王嘉玉睡过去了,起身离开内屋,对跟在后面出来的瓷竹道:“我要去问问高僧这几日都有哪家的人要来,你看好女郎,当心她中午睡醒后乱跑。”
寒山寺是洛阳出了名的灵验,达官贵人都很喜欢来这里烧香拜佛,王嘉玉还没来之前,孙氏就叮嘱李妈妈,问清楚寺庙这几日的来客。
若有相好的世家,可以领着王嘉玉去拜会。
若有攀亲的寒门,则一概不须理会。
倒不是孙氏势利,而是在大环境背景下,世家和寒门仿佛泾渭分明的两条线,世族中人若是和寒门交往过密,是会被耻笑的。
更有一些偏激的世族少年,寒门饮他一盏茶,等走后便要连茶盏都摔碎了。才觉得吐出一口恶气。
果不其然,李妈妈问过高僧,得知兰陵萧氏这几日都有人来礼佛,陈郡谢氏每逢初一也会有人来。且今天王家轿子一到,就有几个寒门偷偷和住持们打听来的是何人。
高僧说完这些后,面色突然犯难,吞吞吐吐:“还有一户人家不同寻常,也不知能不能说——”
李妈妈:“这里无人,大师尽管说。”
“是那位。”
高僧手指向上一比,李妈妈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了天边的几朵白云,怔了怔。很快反应过来:天——天子!
司马家的皇帝来了!
这个皇帝叫司马平,年二十,少时便聪慧过人,登基后却逐渐显得独断专行起来,素来都是个不敬神佛的主儿,现下他来做甚!!
李妈妈叹气:“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也没个消息?”
早知司马平要来,孙氏根本不可能送女儿来寒山寺。
高僧摇摇头,压低声道:“太后病重,陛下孝顺,这几日下朝都要来寒山寺上香,同行的只有身边近侍,因而并未走漏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