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若虫就是知了,炸起来香香脆脆的。王嘉玉有点意动,但是嘴上还要推辞一二:“兄长去吧,谢小郎远道而来,定要好好看顾,我就不去了吧——”
话还没说完,就听见谢璋义正严辞地打断了王明洪。
“她怎能去。蝉若虫难抓,须得有经验的同行才好。”
王嘉玉于是咽下了口中的话。
她讨厌旁人小觑她。
柳树下,假山旁,鸟雀蝉鸣,光影斑斓。穿着藕荷色长裙的小姑娘垂头挽了挽袖子,她梳着垂髫,肤如凝脂,腮上晕着淡淡的桃粉,睫毛长而浓密,玻璃珠般剔透的眸子,细细打量着谢璋。
这一刻,谢璋得承认,王明洪说得不错:
哪怕是王谢两家加起来算,这世上最鼎盛的两个世家,有无数的金银珠宝,有天下推崇的名望,有数以千计万计的俊才…可恐怕也没有一个人,能及王嘉玉日后七分好看。
她还未长开,但已经能想象日后的风华。
琅琊王氏的女儿,占长占嫡,花容月貌,人似乎也很有才情,多次引起外界的注目。不知几年后,这天下要什么样的儿郎,才能配得上此女。
谢璋有些愣神。
却听王嘉玉脆生生道:“你怎么知道我没经验?”
她神采飞扬,不屑道:“陈郡谢氏的小子,我不去是顾忌你们的面子。”
“若我去了,你们一只也别想抓到!”
谢璋:“好大的口气!那你便去,我倒看看能兜住几只。”
王明洪在后面拉拉他。
脸蛋皱成苦瓜,这两人之前还客客气气,怎么两句话没到,火药味连天?
谢璋不理,继续逼近一步,他和王嘉玉对视,道:“敢不敢作赌,赌谁抓得多。”
“若我赢了,我要你以后不再欺负王明洪!”
闻声,王明洪也不拉谢璋了,泪眼蒙胧:好兄弟,原来是为了我!
“这话说得好笑,”王嘉玉嗤之以鼻:“我何曾欺负过亲哥了,自家兄妹的事,要你这个外人打抱不平?”
“为了王兄我可以枉做小人,”谢璋微笑道:“女郎要是不敢应赌就算了。”
“怎么不敢?”王嘉玉上前一步,高高扬手。
谢璋以为她要打他,忍不住两手回挡,喝道“你作甚”,就见那手垂落和他的掌心相击。
原来是击掌定誓。
谢璋方才回神,看到王嘉玉似笑非笑,像是在嘲笑般,他脸颊不禁泛红。
他平时家族里遇见的谢氏姊妹,哪个不是知书达理,温柔可亲,就算有些脾性,也绝对不是王嘉玉这样的——都不是稍稍骄纵了,她比太阳还要刺人眼睛!
王嘉玉收了笑,睥睨道:“若我赢了,后几日你们谢家宴会,我要你对我毕恭毕敬,行顿首礼。”
“可。”谢璋咬牙。
顿首礼是平辈和平辈之间,得罪人犯下大错时才会行的一种礼。
换句话说:
伤害性不强,侮辱性极大。
他撩起眼皮,乜向王嘉玉,心想这人还真是睚眦必报。不过也是自己一开始出言冒犯了对方,是他的错。
所以,谢璋想,就算王嘉玉输了,他也该托人送礼赔罪。
和一个小女子计较,终究不是君子所为。
王嘉玉不用看谢璋,就知道谢璋在想什么。她索性也懒得管,提着裙子就往前跑。
“她去哪儿?”
“你管她,”王明洪是过来人,拍了拍谢璋的肩膀,语重心长又带了点同情:“我妹妹从小到大,想做的事都能做到。你小心点。”
“都能做到?”谢璋质疑:“除非她是仙人,不然是人就会失败。”
“是啊,她当然会失败。”王明洪叹气:“可你最好祈祷她成功,因为她失败后只会千方百计找回下一个场。”
“我父亲说,妹妹像他,是个天生的赌徒。”
王齐这个人,谢璋倒是在世家杂谈上看过几件记载他的轶事,上面就说过王齐好赌…不过,后面紧跟着提的就是王齐十赌九输。
说这王齐,连入朝当个小官,都是因为赌输了,被荣亲王诓去的。
现在说王嘉玉肖像其父,倒不知道是在夸王嘉玉,还是在骂王嘉玉了。
谢璋抿了抿嘴,喃喃道:“令尊很爱给自己贴金嘛。”
王明洪讪讪笑。
显然对自己父亲的脾性,也是有些了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