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王齐一道来的,还有陈郡谢氏的谢平、当今天子的七皇叔——荣亲王。
“王齐,你这粗人,竟也养了个这么明德的女儿。”荣亲王笑道。
谢平点头应和。
他们都是听了最近士人对于王嘉玉的评语而来,但没想到能旁观到这席话,不由得暗暗赞许。
荣亲王尤其欣赏。
当今士族把控天下,轻皇室不是一日两日。然皇室在洛阳基业建成,有些士人再自高自傲就很碍眼了。荣亲王本听了王嘉玉在亲哥被揍的时候吹箫,以为也是个效仿狂士的士族女郎,却没想今日前来能听到这么一席话,不由得甚是畅快。
他决心回去后就和旁人大力宣扬今天王嘉玉的话,倒不为别的,单为他那皇侄,也能潜移默化渲染出一个注重孝道的好名声。
至于王嘉玉么…
琅琊王氏王嘉玉,声名大噪,自这一年始。
那天这席人走后,王明洪再也忍不住了,放声大哭了半宿。旁人来问他,他也不说话,很是伤心地摇头。
没有人能理解他。
打个比方,在现代社会,有个别人家的孩子已经很可怕了,更可怕的是,这个别人家的孩子其实也不是别人家的,是他自家亲妹。
只见了自己的好兄弟谢璋,忍不住哭道。
“妹妹——我妹妹她,我这辈子怕都越不过她去了。”
谢璋道:“…好兄弟别哭,我听我父讲了那日的情形了。”
“令妹…恐怖如斯。”
谢璋摇头晃脑。
他和王嘉玉同岁,身份却比王明洪还尊贵。
因他是陈郡谢氏这一辈的嫡长子。
素日里这小儿也算见多识广,和王嘉玉简简单单地会面过几次,不过男女七岁不同席,他对王嘉玉的印象,只剩了寥寥几面。
在宴会上,王嘉玉因为出身,被一众人捧着,但似乎和旁人没什么不同,该笑时笑,该说时说。
并不会因为想逞风头,就随意出头;也不会像旁人一般,恶意言语刻薄一些身份不入流的寒门。
若只是这般,谢璋大抵早将这人忘了——琅琊王氏的女儿,涵养如王嘉玉这般的虽说少,但并不是没有。
然而王明洪做了他同窗,于是谢璋便不得不从这个话痨口中,不停地听得他妹妹的消息。
起先两人不大熟,王明洪提起妹妹的次数不算多,就算偶有的几次,有不少话也是夸王嘉玉的。
说他这个妹妹能诗能赋,几岁识字,读了多少书,是个才女。
谢璋嘴上不语,心里却想,王家女儿若是文盲才要稀奇咧。
但听得多了,偶尔谢璋也有些好奇,王嘉玉是否真的人如其名,是个被王明洪吹得天上有地下无的才女。
就在这个时候,王明洪和谢璋熟了。
于是谢璋眼里的才女滤镜,碎了个七七八八。
在王明洪口中,王嘉玉很快就变了个形象。
这个妹妹极其胆大,看不上亲哥,上房揭瓦比男孩还强,坑人不眨眼,看见王明洪的字还会从鼻尖发出冷哼的嘲笑;但也是个能人,王家上辈出过书圣,以书法扬名,是已有一套独特的连字功法。
然而因为太苦太累,刚开始练时,每天要把大石缸的水染黑才能停下休息。
王家小辈中,只有王嘉玉坚持下去了。
这件事本来传到外头可以为王嘉玉扬名的,但王嘉玉自己请求母亲不要说:“固然我一个人可以扬名,但这件事对于家族来说却是丢人的。昔年书圣之后,如今只剩一个嘉玉肯仿古法,实在是不好听啊!”
为此谢璋偷偷动心过。
王嘉玉么,看来是个少了几分造化,多了几分后天勉力的才女。以当今世人的规则来看,固然下苦功夫的人也很值得敬佩,但到底还是更喜欢那些个混成天然的。
但是,都说三岁看大,七岁看老。
王嘉玉其人,别的不论,这份心胸,倒是很适合当他谢家未来的主母。
可怜王明洪没看出来谢璋在他亲妹主意,他只觉得这兄弟变得愈来愈体贴,简直是引为知己。他当谢璋时不时托他给他爹他妈还有他妹送的小玩意,都是因为真把他当兄弟了。
浑然不知人家在打他亲妹的主意。
于是方连那天挨打,也和谢璋讲了。
于是谢璋吓得一哆嗦,之前的小心思都消散了,这王嘉玉虽然是王明洪的妹妹,但道行比王明洪高太多了,娶不得。
那时只是后怕。
如今听到这件事的后续,谢璋方才真正地服了。他以己度人,坚信这又是王嘉玉的手段。
以退为进,这天下还有谁这招比一个小小女郎还要妙?
“后几日我家办宴,你一定要带着令妹来啊。”
谢璋诚恳嘱托。
王明洪反倒有几分犹豫,“谢郎虽然你我素日交好,我深知你对我的好。但是毕竟是家妹,虽然我气恼她,可也不愿意见到旁人故意欺辱她。”
谢璋:“…”
他什么时候对这货好过。
他别过头,闷气道:“这是我母亲的想法,托我转达而已。”
王嘉玉近期名声炙热,加上是琅琊王氏的女郎,谢家人觉得多走动走动,最好能提前抢在别人家之前定下一门亲事,毕竟不是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