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潜艇，扑面的漆黑海水将秦暮渡全身包裹，他打开额头与肩膀两处的探照灯，才堪堪照亮前方十米范围内的区域。

辽阔而寂寥的海底陆地，此时竟被无数的潜艇和潜水员占据，与他一样装扮的人们一个一个打开探照灯，漆黑的千米深的海底，一时间被照得亮如凌晨海面。

前方左侧，一个手臂上贴有紫色贴纸的潜水员正划水向他游来——这是他们每次下水前定下的暗号：通话难免被研究院的人监听，为了交流一些不该让别人的事情，为了方便认出彼此，他们四人依照比赛时的习惯，白粟黎会在手臂上贴紫色贴纸，七七贴黄色，秦暮渡贴绿色，白粟飞则是红色。

只有他们四人会这样，只有他们四人知道会这样。

很方便。

“请各位潜水员根据地图指引前往人鱼出没处，请注意，前方可能会受暗流影响，请各位潜水员千万小心，不要被暗流冲散……”

白粟黎游至秦暮渡身边，指了指远处的另一队潜水员，双手比了个“7”和“翅膀”的手势，意思是年棋棋和白粟飞都在另外的地方，一时间大概过不来。

秦暮渡朝白粟黎比了个OK的手势，随后从自己潜水服腰间抽出一条五米长的挂钩，挂在白粟黎腰间，道：“防丢，我们三个队伍都一起绑上吧？”

头盔内传来吴海希的笑声：“那一起丢了怎么办？”

田亭立刻怒道：“晦气——”

三支小队分两拨，每拨互相挂上了五米长的钩绳，只有田亭作为前锋探索人员，与秦暮渡绑了一条足足三十米长的。

暗流位于岩洞群的外沿，正拦住了他们要前进的道路。田亭试过，只稍稍跨进暗流区域，强劲的水流便会立刻裹挟住全身带走自己，不管想进入的是哪处岩洞，都会立刻被改变至另一个方向，极难掌控。

田亭皱着眉，将手伸进暗流区域，通过潜水服的实体感知技术感受着水流强度，道：“我先进去试试，一旦绳子绷直，就拉我出来。”

他声音严厉：“除非我下达命令，否则绝对不能贸然跟我进来！”

众人应下，位于暗流外沿位置，每个找了处牢靠处攀岩安定。

秦暮渡距暗流区域最近，他拉紧钩绳，目光紧盯着田亭，只听对方与自己单独通话道：“秦，人鱼们不可能一辈子屈居于一块区域生存，它们能通过暗流出入，一定是有它们自己的方法。我猜想，只靠自己蛮力冲是不行的。”

“我要尝试让暗流带我进去。”

秦暮渡一愣，但话音刚落，田亭不知像是看到了什么契机，竟开启喷气背包，面对着一处岩墙便冲了过去。

“喂！队长！”

眼见着田亭要直愣愣撞墙上，秦暮渡慌得想直接将他拉回来，但手指刚攥紧钩绳，又立刻松了开来，任由绳索擦过手心飞快离去。

田亭没受伤，甚至根本就没碰触到岩墙。

暗流带着他顺着岩洞群的外沿飞速流动，在某一处极不起眼的仅可容一人通过的狭小岩洞前，他加速喷气，一手攀住岩墙，身体一扭，竟顺势就这么进了去。

钩绳在水流冲刷下不安地晃动着，但仍在匀速流走，这意味着田亭进入了一处相对安全，并且能够不断深入的岩洞。

秦暮渡松了口气，扯了扯连接在腰上的另一根绳索，道：“田队已经成功进入洞穴，我们在这里稍等，等他指令我们再进去。”

头盔内传来三支队伍的回应，白粟黎等人游到他身边，安然落地。

田亭成功穿过暗流，通讯线中也陆陆续续传来有其他小队长进入洞穴的讯息，一切都在按着指令有序进行，众人的心情顿时放松许多。

吴海希甚至有心情继续嘻嘻哈哈，他将手指伸进暗流区域，感受着那强力而似乎不具有危险性的强流，笑道：“还没见过活的人鱼呢！我一定要抓一条最漂亮，还得是里面最凶的那一条！唉你们说，它们是不是真的会拿贝壳当……”

滋的一声强电流声打断了吴海希的话，白粟黎与他开启单独通话线路，很不客气地为他传送了一道足以短暂致聋的噪音。

秦暮渡盯着头盔面罩上显示的田亭与人鱼的定位，人鱼在一片固定的区域内不断活动，像是被困在了某一处地方，田亭走的路线是对的，正在不断朝它们靠近。

而随着田亭与其他小队长们的深入，这四叉八通的岩洞群的内部形态也随之被复印进了系统之中。

田亭和其他人是安全的，这很好，但秦暮渡却难免担心起来。

再这样下去，人鱼就真的要被找到了。

吴海希险些要和白粟黎打起来，但潜水服太贵，他们没敢真动起手。吴海希不满地啧了几声，便继续照样伸手玩那暗流。

他伸出手，却被那突如其来的强流给吓了一跳，手像是被高速击打了一般垂下，麻得他半天没缓过劲：“我操了！这水流什么时候这么强了？！”

秦暮渡异样地看了他一眼，也照样伸手试了一下，水流果然是比刚刚要猛烈上许多。

他心中一喜，这下可难办，会比刚才更难进入。

与此同时，众人的头盔自动接通来自队长的通话线路。

“你们……”

秦暮渡忙道：“田队！暗流增强，我们一时间恐怕进不去，要不你们也先撤回，我怕安全绳会……”

“你们别进来！这里——”

通话自动切断，田亭后面说的话被一阵极强的噪音覆盖，根本无人听清。

秦暮渡立刻扯着钩绳企图拉回他，但手下只稍一用力，一个极其不妙的结果顿时浮于脑中。

绳松了，对面没有人。

白粟黎惊声：“你们看定位！”

面前的屏幕中哪里还有什么定位，那几个红点只稍微闪烁几瞬，便立刻消失，偌大的岩洞地图中只剩人鱼还在活动。

吴海希声音颤抖道：“队长他，他失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