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过你会好好利用他的,可为什么梅茜还没有回来?你口口声声都在说自己的计划完美,你在好好执行你的计划,但执行到现在,为什么我连梅茜的影子都没见着?”
爱文森直面着希泰尔,一双三白眼瞪得极大,不甘而充斥着怒意。
“我在利用他的,他已经成功进入了远洋研究院,我们一直在阻碍他们不让他们找到这里!”希泰尔解释着,可对方好像根本没有听进去。
爱文森垂着脑袋:“就算……就算她已经不在了,你也该将她带回来……”
希泰尔睁大了眼,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你已经知道了?”
扇状的尾鳍耷拉着,爱文森的眼眸被阴影遮住,低声道:“是王告诉我的。梅茜的气息几个月前就消失了,你的反应告诉我,你也早就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希泰尔张开嘴,想说的话卡在喉咙,说不出口。
血红的鱼尾摆动,带着爱文森缓慢地向洞口游去。他伸手掀开藤条,微微侧过脑袋:“反正你已经对那个人类心软了,他比米得亚蒂斯重要,我们看得出来……”
说罢,他穿过藤条组成的门帘,头也不回地游走了。
希泰尔立在原地,看着一众人鱼或是看也不看他,或是给他留了一个失望的眼神后便游出了洞口,紧绷着的肩膀霎时间垂下。
他真的错了?他对秦暮渡心软了?
人类是人鱼的敌人,可秦暮渡不是,他想让秦暮渡成为自己的爱人……
梅茜的尸身在眼前闪过,惨烈不堪,他紧闭上眼,痛苦而挣扎地蜷紧鱼身。
卧室内飘满了如灰尘般的浮游生物,墙角安置的洛克西草很识相地没有绽放。
希泰尔靠在床头神情恍惚,他微张着嘴,脖子上的鱼鳃缓而慢地扇动着,忽地吸入了一团碎屑,忙不迭咳嗽出来,游到墙边将窗户大开。
水流涌进房间内,逐渐将空间中的水打扫得清澈如初。
他在房内已经沉寂了两天了,厨房送来的食物他一口没动,饿得肚皮和脸颊都瘪了下去。
朋友们和侍卫女仆都来劝过他,但他没听,想着再过一天就游回西西尔岛,到那时秦暮渡也差不多回来了,他好继续执行自己的计划……
计划么?一想起这个计划就头疼,但每日每夜,梅茜的模样都在他脑海里闪回,这更让他痛苦难耐。
他是王族里最后的孩子了,不能让米得亚蒂斯毁在他的手上。
空间中泛起一丝水流波动,希泰尔没有力气搭理,只好躺在床上,缓慢地闭上了眼。
但来人很不客气,将他的眼皮直接扒开了。
面前是一张像女孩子一样可爱的巴掌小脸,穆林神色凝重地盯了他的眼珠子好一会儿,忽地笑了出来。
笑声明媚,连阴郁的房间都好像照进了光,原是洛克西草又很识相地绽放了。
穆林动作麻利地掀开被子,钻进去靠在希泰尔身边躺在,像抱一只大型玩偶一般抱住了他:“在我面前还敢装睡,你当我没看见啊?小眼睛闭得还真快。”
他是海底城中少见的没有进化出鱼尾的那一类人鱼,有鳃,但外观近于人类,只在脚上长了类似于尾巴的半透明脚蹼,就连身上覆盖着的棕色鱼鳞都稀少可数。
穆林将一条腿搭在希泰尔屁股上,想象自己是一条蟒蛇般缠绕着他:“就算想男人,也不能饿着自己呀……节食减肥不可取,绝食求死更不可取。”
他说着,不知从哪处掏出来了一碗海草沙拉,提溜着就要掰开希泰尔的嘴往里倒。
希泰尔轻轻拂开了他的手,在环抱下艰难地转过了身:“没你说的那么简单,我不是在想他。”
“是是是!是我脑子空空,考虑不到那么宏伟的事。我知道我们希泰尔肩上背负的是国家大任,哪会只惦记着情情爱爱呢?”穆林将沙拉碗放在床头柜上,尽管面前是希泰尔的背影,手还是搂了上去,紧紧抱住了他。
他靠在希泰尔肩头闭上眼,道:“不管爱文森他们说什么,也不管你想怎么做,我都支持你。”
穆林太瘦了,下巴靠在自己肩膀上,扎得骨头疼。
希泰尔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前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嘴角忍不住扬了扬,将自己的手也覆了上去。
他决定要去找王谈一谈心。
除了必要的侍卫之外,大殿内的其余人员全被驱散。穹顶之下,半透明轻纱帐后,希泰尔缩在王的怀里,低声轻语着。
所说无非是“我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做了”,“到底怎么样才能守护好这里”,亦或是“我觉得那个人类是个好人”等诸如此类的话。
王低垂着脑袋,手指抚琴般安抚过希泰尔的脊背。
待听完希泰尔的诉说之后,她只轻声问了一句话。
“你爱上那个人类了?”
希泰尔抬起头,极其果断地否认道:“没有,我怎么会爱上一个人类?”
王笑了笑,道:“数千年前我们本同出一源,人鱼爱上人类,这样的事在米得亚蒂斯并不罕见。”
“几百年前,你的长姐芭瑞芙爱上了一位远洋之外的外国男子,为了他的国家而战,因此招惹了本没有交际的敌人,因战而死。”
“二十二年前,我的一位好友听信一个人类男子的话,为了他的爱上了岸。她是最纯粹的人鱼,没有双腿也没有肺,就这么跟着那个男人上了岸,从此再也没有回来过。”
“你的妹妹,梅茜,被研究所的人蛊惑,身死于陆地。”
王的语气沉重些许,抚着孩子背脊的手也沉重些许。
“人类并不可信,尤其是他们的爱最会迷惑人鱼。”
王的手指轻轻捏着希泰尔的下巴,迫使他抬起了头。
他望着母亲柔和而威严的面庞,她的一头长发漆黑如墨,海藻般厚重而弯曲,盯久了,甚至会觉得它们要缠上自己的身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