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内无窗，全靠顶端数盏嵌进天花板内的白灯照明。但除了这些灯之外，屋顶还悬挂了数条垂落的乌黑色电缆和管道，粗大，让人乍一眼看上去还以为是一大群死气沉沉的蟒蛇。

而这些电缆及管道连接着的，是中央一座巨大的圆柱形展缸。

满缸的金绿色的水中，泡着一条尾巴细长的人鱼。

她外观之惨烈，让除了陈康全之外的所有人，在刚踏入这间屋子看见她时都为之一震。

浅色的头发在水里飘得散乱，双眼紧闭着，有一侧的脸颊撕裂，露出里面稀少脱落了的尖牙齿。不知是不是身为人鱼的缘故，她的皮肤倒是没有被泡得浮肿，只是脑袋、咽喉、胸部、腹部，以及鱼尾末端都被取走了一块皮肉，露出粘连着纤维的细骨。

甚至她的全部尾鳍部分都被整块取走，能看到末端的切面。

尤其骇人的是她的腹部，密密麻麻布满了伤痕，像是在极其痛苦的状态下用指甲抓的，如同道道蚯蚓。它们深入皮肉，几乎能透过它们看见内部已经空了的腹腔。

虽然没有一滴血，却看得众人后背生寒。

白粟黎捂住嘴，躲在东体队伍第一棒的女生身后，声音颤抖：“她是女生…明明和我们长得这么像……”

除了那些被取走的部分之外，这具人鱼死尸还算保存得完整。尽管脸部有严重的撕裂伤，却仍能看出她相貌优越。如果还活着，一定会是一条极其漂亮优美的人鱼。

陈康全遗憾地垂下眼帘，唏嘘道：“我们当初遇到它时，也都曾被它的美丽好动震惊过，我们惊讶深海竟能孕育出这样美丽的生物。但很遗憾，它一见到我们便表现出了强烈的攻击性，我们的几位优秀的潜水员不幸被它所伤。我们第一次见到这种生物，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只好尽量将它活捉。”

他叹了口气：“只可惜，它无法适应陆地生活，刚来到这里没多久便死了，我们这才将其用于实验研究。”

这时，一位本装着没看见他们的研究员忽地站起身，走至众人面前，摘下口罩露出一张端正的脸庞。

陈康全拂手指向他，道：“这位先生便是当初于海下遇见人鱼并将其带回陆地的潜水员，接下来将由他带领各位展现我们对人鱼的研究成果。”

他让开身：“请吧。”

容貌还算俊朗的男人笑了笑，露出八颗洁白的牙标准微笑着。他将众人领至实验桌前，其上摆放着数块鱼类的肉和鳞片，不用想，就知道是从那条人鱼身上取出来的。

秦暮渡也想跟着过去看看他们究竟能对人鱼做出什么行径，刚迈出一步，便有什么东西抓住了他的衣摆，让他不得不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却见希泰尔缩着身子，脸色像是生吞了一块腐肉一般，惨白得吓人。

希泰尔的身体在颤抖，手也在颤抖，带着那被拉住的秦暮渡的衣摆都抖个不停。

秦暮渡心知他状态不对，忙将他扶到靠墙的休息椅上坐下，低声问道：“是因为那具人鱼的尸体吗？”

希泰尔也是人鱼，看见自己同类的尸体会害怕，这是生物天生的本能。但秦暮渡此时疑惑的是，希泰尔的表情并不像是害怕，反倒像是极度的憎恶。

秦暮渡抓紧希泰尔手腕，轻声道：“别声张，他们现在最想要的就是一条活的人鱼。”

希泰尔机械地扭过头，望向屋子中央那座展缸，两眼胀满了红血丝，根根分明，刺向两颗蓝眼珠，几乎要将它们也都侵染成红色。

他咬着下唇，尖利的牙齿立刻就刺破了皮肤，两片唇瓣顿时变得血红吓人。

“他们…他们在说谎……”

这句话几乎是从紧咬的牙缝间挤出的，希泰尔无力地撑着秦暮渡的双臂，脑袋埋得极低。

但他的话清清楚楚传进了秦暮渡的耳朵里。

“你说什么？”秦暮渡不可置信地问道。

希泰尔猛地抬起头，漂亮的脸庞因为极度的憎恶而变得扭曲：“他们在说谎！”

他用只有二人才能听清的声音道：“我们不是这样的种群，就算再怎么害怕，我们也不会主动去攻击人类。”

“他们是骗子，彻头彻尾的大骗子！”

“那位人鱼才不是因为适应不了陆地生活才死的，她是被他们活活折磨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