攀着岩壁，秦暮渡和希泰尔探出水面，他摘下呼吸面罩，大吸一口气，道：“这里是我们家做的工程气穴，能供我们呼吸一段时间，有什么话都在这里说吧。”

希泰尔垂下睫毛浅浅笑着，喉结下方的鱼鳃还淹在水下，随着煽动吐着气泡。

“我在水下也可以呼吸，也可以说话呀……”他歪歪脑袋，“你上次在人鱼馆不是也说出话了吗？干嘛非要到这里来？”

秦暮渡怔了怔，他这话说的不假，上次人鱼表演时他确实开口在水下说了话，和在暴露在空气中时说话一样顺畅。他当时没有在意这一点，但现在一想，这确实也是个异样变化。

但秦暮渡还不打算向任何人提到这些事，只好笑道：“我是人类啊，你要我怎么在水下说话？很难的。”

“你说说，为什么会来这里？白粟飞已经被救上去了。”

希泰尔挠挠脑袋，有些心虚道：“我是来救白粟飞的，但是你也看到了，海面上的人这么多，我不敢上去，没想到你竟然又下来了……”

秦暮渡问道：“怎么个救法？来救援的人这么多，你不怕被他们看到？”

希泰尔道：“就是想来救嘛……我是人鱼，救人总比人类要方便得多。”

秦暮渡见他不愿意开口，笑了笑，直戳了当问道：“刚才那个歌声，不，是鸣叫，是你发出的吗？”

希泰尔微微张开嘴，愣了愣，随后笑起来：“是我呀。”

“谢谢你。”

秦暮渡温柔地抱住他，轻轻托住他的后脑勺：“要是没有你，白粟飞就真的要……真的很感谢你，我们谁都不知道那些梭鱼为什么会发狂，连我都差点要葬身海底。幸好有你赶跑了它们，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秦暮渡感受到希泰尔那一双手迟钝着，最终也轻轻回抱住了自己。

人鱼的身体本就自带凉意，如今被海水浸泡了这么久，贴在身上更是冰凉到透骨。从人鱼的手心开始，丝丝寒凉从秦暮渡的背部蔓延至全身，游遍经络血管，最终渗入体内。

秦暮渡感到自己的心也变得彻底冰凉，他好像不认识希泰尔了。

既然人鱼的声音可以驱散鱼群，那也一样能够控制鱼群。

可为什么偏偏选择的是白粟飞？

他不明白。

秦暮渡松开他，握着他的肩膀直视着他。

尽管视线昏黑，但仍旧可以看见希泰尔的眼睛和他面部的轮廓。

这双眼睛在黑暗中呈现异样诡异的深蓝色，亮晶晶的两颗，比秦暮渡见过的任何蛰伏的野兽都要明亮。

秦暮渡不知道自己在希泰尔心里位于什么位置，不知道自己于他而言是什么身份。是猎物吗？还是一个可以提供吃穿住行的有点钱的人类？

他不知道，现在也不太敢知道。

秦暮渡松开手，却忽然感到腰上缠上了对方的鱼尾。

希泰尔慢慢凑近，带有与海水一样咸涩的气息吐在秦暮渡嘴边，两唇几乎要触在一起。

希泰尔轻声问道：“潜水瓶里的气体够吗？气穴里的气体够吗？我想给你渡一些……不对，你把这个气瓶扔掉吧，还想再探索一下这片海洋的话，我可以陪你，每一口气我都渡给你，好不好？”

人鱼的声音果然甜美动听，和他这张脸一样具有迷惑性。

秦暮渡躲开他的吻，带上呼吸面罩，笑道：“不用了，这个气瓶足够支撑我上去。”

他侧身从希泰尔身边经过，临潜下水前，他道：“我要去看看白粟飞现在怎么样了，再过半小时颁奖仪式会结束，大家都会离开，等那个时候你就上去吧。”

“躲在礁石后面，不会有人看到你，半小时后我会来接你回去。”

说罢，他没有在乎希泰尔扔抓着他的手，轻轻甩开，随即潜入水下，快速向岸上游去。

游到三十米深度时，他感到自己的护目镜被水糊住了，干脆摘下，紧紧攥在了手里。

海水很咸很涩，扎着眼睛，令他几乎疼痛难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