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换了一个角度，他也还是没有看出个所以然：“这好像不是我？”

希泰尔放下手中那根牛短肋，摘了手套，指向画上人鱼的脑袋：“我的头发是长的。”

又指向腹肌：“我没有这么强壮的肌肉。”

秦暮渡眼见着他的手指又要挪到其他部位，脸红得像是要滴血，忙伸手想合上电脑：“你别看了！我画的太丑了不好看……”

自称没有壮硕肌肉的希泰尔强硬地掰开他的手，脸上忽然显出惊喜之色：“你画得真漂亮，好像我的族人！”

秦暮渡重新看向电脑，上面的人鱼发短而尾黑，是他设计出来的样子。

他拿起画笔又为它添上几片柔软的鱼鳍，道：“像吗？你还有这么丑的族人？”

希泰尔被逗得打了他一拳，笑道：“形似又不是说要完全一模一样，你画得很传神，我看得出是一条人鱼。我的族群庞大，又居住在深海，黑色的人鱼有很多。”

他摩挲着电脑屏，指腹在人鱼的长尾巴上游走，说着忽然垂下眼帘：“真像，我多久没见过他们了。”

希泰尔显然只是在自言自语，也没期待秦暮渡的回答。忽然他眉一拧，像是下定什么决心似的，将牛短肋往嘴里一塞，狠狠撕扯下一大块软嫩多汁的牛肉，离开了书房。

秦暮渡盯着屏幕，随着小人鱼的动作也往嘴里送进一块香肠。

像吗？如果像的话……

他关上门，走至窗边拨打了一通电话，将自己的人鱼画导出，发送给了某人。

在接下来的半个月内，希泰尔跟着秦暮渡上学、训练、逛街，或是宅在海洋馆里看书刷手机。

他伪装起鱼尾，自由出入于人类社会。西西尔岛几乎被他们逛遍了，但又好像没有。

而他之所以能自由潜伏于人类社会，还得多亏了秦暮渡的关照。

杨成林所在的家族在这个国家似乎权力不小，又极其有钱。就算秦暮渡和他父亲闹掰了，他依旧能以杨成林家独生子的名号，带着希泰尔在整座岛上横行霸道。

希泰尔原本担心自己没有那个叫做身份证或是移民证的东西，会处处被人盘问，甚至于自己的人鱼身份也可能会因此暴露。但实际上根本没有任何影响。

在如此安全地度过了半个月后，他终于对生活感到了无聊。

今天没有训练也没有课程，秦暮渡却一大早就没了影子，问他也不说去了哪里，偌大的海洋馆里就剩了他一条鱼。

希泰尔看完了一整部的牙刷小姐与牙膏总裁的AI短剧，将手机一扔，怀里抱着却迟迟没看的小说也一扔，百无聊赖地叹了口气。

他躺在沙发上，昂着脑袋，视野中那座倒着的圆柱展缸里冒着几串气泡。

希泰尔盯着它，心一横，强劲有力的双腿一跳跃上木梯，快速向天台奔去。

细长的鱼尾渐渐在希泰尔身下延展开来，一串串气泡从自己裸露的体表拂过，然后一一破碎。

他早就厌倦了在陆地上必须要穿衣服的规定，也讨厌非要用肺来呼吸——他必须闭上鳃，不然空气太干它会裂开，不然别人可能会发现。

不然不然，他若不是为了能潜入人类社会，他怎么会甘愿忍受这么多的不然！

展缸内的水和海水成分接近，他张开双臂，满缸的水都好像在托举着他。他不必游，不必绷着双臂和尾巴发力，海水会托着他慢慢沉入水底。

太舒适了，只有在这里他才觉得好像回到了海洋。

忽然，头顶扑腾一声传来落水的声音，听起来质量体积很大。

像是一个人！

希泰尔瞬间身体紧绷，根本没敢抬头看。尾巴快速挥动，搅得水中满是气泡和沙砾，而他则呲溜窜进水底的一座珊瑚后，堪堪遮住身子。

舌尖叼着一片护心鳞，随时准备吞下。但秦暮渡说过，护心鳞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绝对不能再用，希泰尔只有四枚了，也确实不舍得用。

如果那真的是个人类，如果那人真的看见了自己的真身，他一定会！

希泰尔尾鳍上的倒刺根根竖起，直指那团模糊的身影，只消那人露出真面容……

霎时，一条壮硕而修长的墨黑色鱼尾映入眼帘。

倒刺缓缓收起，希泰尔望着那身影，无措地睁大了眼。

那人鱼是直着身沉下来的，首先能看到的便是宽大的半透明尾鳍，像两片帝王蝶的翅膀。然后是修长的覆盖鳞片的鱼身，一看这条人鱼便很有力气。靠近臀部的鱼鳍也是半透明的淡墨色，盾形树叶般结在身两侧，相比于尾鳍看起来要柔软很多。

幻觉？

不，希泰尔清楚地看到他身侧被鱼鳍扎破的气泡，他必然是真的。

虽然是在族群里没见过的鱼，但他毕竟是一条人鱼，一条许久未见的同类！

希泰尔从珊瑚后探出身子，伸出双手想去拥抱迎接，脸上不自觉漾起微笑。

人鱼落进他怀中，希泰尔终于得以看清他的脸。

他脸上的笑僵住了，怔然盯着他。

“秦暮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