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泰尔舒展开双腿，仍由那银蓝色的星光点点从他的体表渗出，轻飘飘地飞向空中，逐渐充盈了整个浴室。

秦暮渡耳畔飞过几颗闪光，但它们对他这个人类并不感兴趣，少部分星光仍旧散在空中，而大多数则在进行了短暂的浮空飞行后，重新贴在了希泰尔的下半身。

散点布作鱼鳞，成堆成团的则聚在跨两侧和尾端，变作鱼鳍和带棘刺的尾鳍。

希泰尔兴奋地扬起鱼尾，高声道：“怎么样，漂亮吗？”

如此绚烂绮丽的画面，当然。

“漂亮。”秦暮渡笑道。

但这座窄小的浴缸实在容不下这条修长霸气的鱼尾，两人容量的浴缸，希泰尔甚至要曲着尾巴才能躺下。这里实在是太小了。

更何况他说自己并不能长时间保持人形，看着连伸直都很困难的希泰尔，秦暮渡忽然有了个想法。

人鱼就应该无忧无虑地畅游水中，他想到希泰尔的新住所了。

“我给你洗个澡，然后把身子吹干，变回人吧？”秦暮渡笑道。

秦暮渡向希泰尔介绍了浴室内每样物件的作用，人鱼抬头听得很认真，不时还点点头，像是要把他说的每一句话都记住。

那个叫洗发水的，只要挤在头上，搓出特别浓密的泡沫——比浪花打出的还要密很多，就能把被海水泡得咸腥干燥的头发变得香香的。

护发素，能把头发变得滑溜溜；沐浴露可以将身体也变得香香的……

还有抽屉里的各种药膏，这些……现在对他没用，但他也可以记住。

手指撩过长发，不经意地抚过人鱼脖子上的一条凸起处。

它的触感奇异，似乎还扇动了一下？

秦暮渡好奇地看向那里，只见希泰尔喉结下方竖着长了条嫩红色的梳齿状缝隙，一直延深到胸腔上方的位置，随着呼吸，一开一合地扇动。

这是鱼鳃？

但似乎是感知到他的视线，这个结构立刻闭上了自己，只剩下一条红色的细缝。

秦暮渡抬头，希泰尔正疑惑地盯着自己。

他匆匆挪开视线，却不偏不倚看见了他小腹位置的银蓝色鳞片，忍不住又盯上了那里。

这一小片区域仍被鱼鳞覆盖着，顶端的几片显现出近乎透明的粉紫色，亮着梦幻漂亮的光彩。

希泰尔叹了一口气，解释道：“我进化得不完全，鱼类特征保留的比较多。”

“啊？哦好的……”秦暮渡匆忙落下这一句，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干脆闭了嘴。

这些特征在他看来很新奇漂亮，但他明白，在人类社会，它们会为希泰尔带来危险。

前年朋友送的生日礼物里好像有一条丝巾来着……

希泰尔穿着一套白色新浴袍，坐在椅子上，两腿交叠在一起，紧张地搓着手指。

“换下的衣服我交给阿姨去洗了，你一会儿就先穿我的衣服。”秦暮渡抱着一叠衣裤走进浴室，反手关上门，抄起洗手台上的黑色长筒枪状物体向希泰尔走去。

希泰尔听到脚步声来到身后，情不自禁缩了下脖子，忐忑不安道：“这个叫吹风机的东西，还要再用一遍吗？”

“是啊，头发不吹干会感冒的。”秦暮渡拢起一缕湿漉漉的金发，手指放在按钮上，忽然想到人鱼一直生活在海底，大概率都没咋吹过热风，因此又补充了一句，“对人类来说是这样的，你现在也是人类，要入乡随俗。”

希泰尔咬咬牙，一鼓作气道：“那就来吧……我不怕！”

原来是在害怕吹风吗？秦暮渡想了想，将风力调到热风最小档。刚才吹他的鱼尾巴的时候他就好像很紧张的样子，连眼睛都不敢睁开，原来是害怕吹风机……

轰隆的风声在希泰尔耳边炸开，他身体抖了抖，毅然决然赴死般地闭紧了眼。

怎么会有东西的声音比大鲸鱼还吓人呢？他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