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泰尔作为一条人鱼，在沙滩上只能依靠一双手挪动自己。在他完成了将秦暮渡从一块岩石转移到另一块岩石上的动作后，那条柔软的灰蓝色鱼尾上已经沾满了沙粒。

这条人鱼，在救下他后并没有即刻就走，而是一直在照顾他。

“谢谢你。”秦暮渡直视着他，轻声笑道。

“什么？”希泰尔像是没听清，睁大了眼睛问道。

秦暮渡放大了声音，深邃眼睛含情脉脉，道：“真的很感谢你救了我。要不是你，我早就死在海里了，打捞队来了都找不到我的尸体。所以，真的十分感谢。”

希泰尔若有所思：“没错，你可能会被别的鱼吃掉，确实会找不到尸体。”

秦暮渡本想逗逗他，但自己的深情好像并没有传递到对方心里，只好认真道：“这份恩情我无以为报，你说吧，想要什么，只要是能用钱买到的，我都能满足你。”

“钱？”希泰尔看着秦暮渡身上仅有的一条短裤，好奇地眨巴了下眼睛，“你有钱吗？”

秦暮渡心中一痛，他的语气很天真，但怎么有点扎心呢？

不过还好，他不是没钱硬装富充面子。他是真有钱，只是得从自己的小金库里调出来，所以这话还没那么刺耳。

他无奈笑着：“我有钱的，你别看我现在全身上下就一条裤子，我平时不穿成这样。”

“人鱼既然不喜欢吃人，那应该喜欢吃海鲜？”秦暮渡思索起来，“一顿你指定菜单的海鲜盛宴，想吃什么要吃多少随你定。或者你开个价，想要多少钱我折成黄金给你。”

他像是忽然又想到了什么，补充一句：“你们人鱼之间也拿金子银子当货币吗？还是用珍珠？我可以问问我研究珠宝的朋友，找些品相好点的给你……”

希泰尔见他一个劲地说个没完，急忙制止道：“等等！我不想要钱，我也不需要钱的……”

这回轮到秦暮渡感到奇怪了，“那你们人鱼之间怎么交易？就算是以物易物，你也总需要一些物资的，我可以去进一些海底下的稀奇东西给你。”

“真的不用了，我救你不是为了要什么东西。”

希泰尔偏过脑袋，像是想起了什么伤心事，渐渐干燥的头发挡住了他的侧脸。

“我只是经过这里时，偶然发现了溺水的你而已。我是鱼，对我来说捞一个人上岸是随手的事，并不需要你为我报答这么多。再说，就算你给我很多很多的钱……”

他的头更偏了，好像是怕秦暮渡看见自己的表情一般。

“我也再没法用了。”

秦暮渡的脑袋一片空白，他没想到对方会说出这样的话。

这是什么意思？他为什么再没办法用钱了？就算他现在看不见希泰尔的表情，但他的语气低沉失落，简直下一刻就要哭出来一般。

希泰尔再怎么挡着这份伤心，他也很难察觉不到。

一个结论很快出现在了他脑中。

秦暮渡微微凑过去，声音轻柔，试探性地问道：“这片海洋，你还回得去吗？”

“可以，我是条鱼，能游。”希泰尔怔了怔，答道。似乎是为了证明，他还摆动了下他的尾巴，连带着甩下许多沙粒。

“不是说这个，我的意思是你还能回到海下，和其他人鱼住在一起吗？”

希泰尔沉默了下来，鱼尾蜷了起来。

秦暮渡很害怕自己会听到那个他不想听到的答案，但从希泰尔的反应来看，恐怕他现在猜想到的，就是那个最坏的结果。

滴答滴答——

豆大的泪珠打在沙滩上，将沙子滚成棕色的小团。

希泰尔的肩膀耸动着，抽泣起来，“不，我回不去了，我现在不能回去了……”

他哭着，压抑的哭声越来越大，难以抑制住。

“他们不让我回去…我自己在海里游了三天，我找不到其他人鱼……”

他不断用手背抹着脸，但泪珠一滚出来就停不住。秦暮渡急了，抬着手却不敢碰触对方，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想人鱼真不愧是生活在水里的，眼泪水掉出来和瀑布一样，止也止不住。

他哭得这么惨，秦暮渡知道自己的猜测对了，这条看起来还这么年轻的人鱼若不是被族群赶出来了，怎么会游到离人类这么近的水域里来？！

早知道就不将这些话说出来，现在希泰尔哭得这么惨都是他的原因！

“哎哎别哭，别哭呀……”秦暮渡忽然灵机一动，“这样！我给你买一座无人小岛怎么样？岛上就你一条鱼，周边的海域你想怎么游就怎么游！”

但话一出他又后悔了，希泰尔伤心是因为被族群赶出来，但他是条鱼，海洋那么大，他自然是想去哪就去哪。

他想要的不是一片独属自己的海域，而是同类的陪伴。

这样的要求，他要如何才能满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