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定了？”梁成拿起车座上的牛皮纸袋，坐进副驾驶。

“我亲手给你办的事，还能有差池？”谢执文指尖在键盘上敲得利落，眼尾都没抬，一边处理着工作邮件一边漫不经心回他，“聘约、SPV、人才保险债券，最终资金会通过合规跨境通道，注入阿尔法基金和黑石信贷基金的专项套利产品。他们拿到的投资备忘录里，只知道这是笔挂钩飞宁核心顾问覃冬就职业稳定性的事件驱动投资，做空李氏集团是对冲债券信用风险的唯一逻辑。”

“李家那边的直接关联性怎么藏的？”梁成问。

“用不着藏。”谢执文说着，键盘敲得噼啪响，“备忘录里写得明明白白，覃冬就的离职风险和李氏股价高度负相关——李氏作为飞宁最大对手，越激进搞非市场手段针对覃冬就，债券违约风险就越高，他们就必须加码做空李家对冲。这群专做企业狙击的秃鹫，只会认这个基本面逻辑，绝不会深究背后的真实目的。”

“只不过……”谢执文停手，检查了一遍自己的编辑内容，确认无误后发给了助理。

他合上电脑，看向梁成：“我实在想不通你这脑回路，废这么大劲搭这套环环相扣的金融规则，砸出去一个多亿就为了给覃冬就套一个保护罩，谈恋爱能疯成这样也是没谁了。”

“我疯什么。”梁成解开缠绕在牛皮纸袋上的绳结，边将那一指厚的SPV设立文件、债券发行协议拿出来，边道，“你看过我那份12.8%的信托受益权转让协议，月度股息本就远不止这个数，用他给我的钱保他的平安，说到底是我赚了。”

“但所有风险全压在你身上。”谢执文的话锋陡然收锐，镜片后冷静的眼神中带着深切的不认同，“他只需要在《飞宁核心顾问聘约》上签个名，安安稳稳做他的甩手掌柜，就坐享这份资本兜底的绝对安全。可一旦李家敢碰覃冬就，哪怕只是放个谣言、搞次商业诋毁，基金的模型会立刻捕捉到这些信息粉尘，二话不说加大做空力度，李家的股价、质押、信用评级会连环崩，他们被逼到绝路反扑，最先被架在火上烤的还是你——你是SPV的唯一实控人，债券发行的底层协议、基金对接的所有签字全是你，监管追溯实控人责任、市场声誉的不可逆损耗，甚至基金套利失败后的连带赔偿，全得你扛。而且这事一旦漏底，你很有可能血本无归。”

梁成指尖拂过鲜红的骑缝章，油墨的触感在指腹下微微发涩。

“我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他云淡风轻道，“这些东西既能护他周全，更能断他后路——自此往后，他就是我的人了。”

谢执文无比认真地打量着他，最后无奈地发现，他说的竟是实话。

“无药可救。”他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毫不犹豫将副驾驶的车门打开，“拿上你的协议，麻溜从我眼前消失。”

“好嘞。”梁成低头将文件收好，抱在胸前，下了车。

“谢了，兄弟。”他弯腰，手肘搭在车窗沿上，唇角噙着一抹松弛的笑意，“这次我欠你一个大的，有需要，随时找我。”

“瞎客气。”谢执文瞥了他一眼，启动车辆，“走了，年后再聚。”

“好，路上注意安全。”梁成朝他挥了一下手，向后退了一步，目送宾利驶出车位，尾灯在车库里划出两道淡红的轨迹，最终消失在转角。

梁成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眼怀里抱着的文件袋，连日来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他缓缓舒了一口气。

“嗡——嗡——”裤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打破了地下车库的静谧，那频率急促又规律，带着几分不容耽搁的意味。

他腾出一只手掏出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宝宝”两个字跃入眼帘，指尖下意识划过接听键，语气里不自觉染上几分柔和的笑意。

“喂，宝宝——”这是他最近才喊顺的称呼，越腻歪越显得两人亲昵。

覃冬就从后视镜里看着梁成带着一脸笑意地接起电话，胸口的滞闷之气散了几分。

“还忙吗？”他语气自然地问道。

“刚刚忙完。”梁成抱着牛皮袋朝电梯的方向走去，“抱歉啊，刚才有急事，不是故意挂断你电话。”

“嗯。”覃冬就的语气中听不出任何异样，“吃饭了吗？”

“没呢，马上去食堂。”

“别去了。我给你点了日料，还有十分钟就能送到。”

真的假的？”梁成话里的笑音撞在车库的水泥墙面上，漾开清浅的回声，“也太贴心了吧宝宝，突然好想你啊。”

“……嗯。”覃冬就转头看向窗外那抹高挑的身影，西装革履、肩平腿直，左手拿着手机贴在耳边，不经意露出的腕表是他早上亲自帮对方挑的，市价近七位数的铂金款——梁成已经不再需要智能手表帮他记录些什么，断片似乎已成过往，多日不曾发生。

这才是“梁总”该有的样子。意气风发，贵气又从容。不是他记忆里的大学版梁成，也不是他熟悉的梁摄影师，这好像是他第一次见工作场合中的梁总。

“晚上我来接你。”覃冬就听到自己如此笃定地回复。

“但我不一定能准时下班。”梁、李两家的斗法随着李定山的逝去总算渐缓，可如今逼近春节，收尾的项目要交割，还有几家合作方等着签年度协议，一堆事堆在年前，从他来总部的第一天起，他就没按时下班过。

“没事，我等你。”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随即传来低低的笑：“覃冬就，你是不是也想我了。想我你就说呗，我还能嘲笑你怎么的。”

“你现在没在笑？”覃冬就的目光追着他身影，看他进了电梯，“我给梁女士也点了一份日料，别忘了拿。”

这转移话题的手段并不高明，梁成没有难为他，边回话边按了电梯键，“行呗，我这就去大堂等着。”

“……”他要是在大堂等，覃冬就还怎么去送。

“就这么想吃日料？”

“是想吃男朋友给买的日料。”电梯缓缓上行，很快就停下，梁成走了出去。

“我到一楼了，拿到日料，我第一时间拍照片发你。”

“……服了你了。”覃冬就挂了电话，把手机架在车载支架上，按照导航提示，启动车，引擎低鸣着驶出地下车库，最终稳稳停在公司门口的临时停车位。

车辆熄了火，他揣好手机，一手拎着只橘色的外卖袋，缓步走进了大厅。

正是午休时间，大门进进出出的人络绎不绝。梁成为了避免被人认出来，索性坐在大厅角落的沙发上，借着高大的绿植盆栽遮挡，低头看着手机，等覃冬就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