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撞过来的瞬间,梁成的心跳漏了半拍,下意识地想偏头躲开,但他愣是控制住了,直直地对视回去,光明正大地欣赏那张无论何时都令他心动的脸。
食色性也。甭管孔子赞不赞同这句话,梁成本人就认同的,这就是他的写照。看着覃冬就这张脸,先前那些憋着的别扭、刻意装出的疏离,似乎全都成了笑话。
在梁成即将“土崩瓦解”之时,一个人的出现拉回了他的神志。
覃冬就是李定山长女李曼青的独子,这个消息最近传遍了圈子。因此来的人里,心思并不纯粹的人不在少数。
梁成眼见着一位穿着高定礼服的女人款步朝覃冬就走去,卷发挽成利落的低髻,耳垂坠着珍珠耳饰,笑容得体又从容地伸出了右手。
“赵攸宁,文化访谈节目主持人出身,现在是金牌制片人。”钱路凑到梁成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圈内出了名的拼命三娘,没有她拿不下的采访嘉宾。她要是盯上了覃冬就……”
覃冬就抬手示意侍者,借递酒的动作,不动声色地避开了对方伸来的手。
“覃先生客气了。”赵攸宁仿佛丝毫不在意他的回避,笑容未减,接酒时指尖与覃冬就的手背轻擦而过,留下一道若有似无的痕迹。
“李女士是个传奇人物。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能请覃先生赏光,做个深度访谈?”
覃冬就并未立刻回答,他略一颔首,语气疏离而客气:“赵制片过誉。今天是画展,我们只谈画。”
赵攸宁闻言低笑一声,指尖轻转杯身,酒液在水晶杯里漾开浅淡的涟漪,目光却凝在覃冬就脸上,带着几分势在必得的温和:“覃先生说得是,今日先谈画。我能有幸请覃先生赏脸移步,一同赏画吗?”
“让您失望了,我不懂画。”覃冬就微微侧身,将两人的距离拉开半寸,“赏画该找同行,我先失陪了。”说完,他穿过人群,目标明确地朝楼梯走去。
王千祥哈哈笑了两声,上前打着圆场:“赵制片怎么‘只闻新人笑,不闻旧人哭’呢?我这大活人在这儿站半天了,也没得您一句邀赏,我很难过啊。”
“王老师又开玩笑。”赵攸宁嘴角噙着淡笑,抬手,轻轻地碰了一下王千祥手中的酒杯,“我还要仰仗您帮我和覃先生搭个线。我这份心思,还望王总多费心。”
“好说好说。”王千祥打着哈哈,酒液轻晃,杯壁的倒影上是两人心照不宣的默契笑脸。
覃冬就没等走到楼梯口就被人拦住了,对方同样是个媒体人,他不得不停下脚步跟对方寒暄。
几句话过后,他再一抬头,二楼栏杆处已空无一人。
梁成坐在二楼的休息室卡座里,钱路给他端了一碟马卡龙来,推到他面前,“吃点儿甜的,对心情好。”
“谢了,但没必要。”梁成把马卡龙推了回去,“我心情还好。”
“还好那就是不够好。”钱路用叉子叉起一块粉嫩嫩的马卡龙,直接喂到他嘴巴,笑道,“尝尝呗,甜品师傅是我请来的,给个面子。”
梁成低头看了一眼,到底没再躲开,微微咬了一小口。甜腻的奶油混着杏仁粉的香气在口腔里散开,甜度却没想象中齁人,反倒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清爽。
“怎么样?”
“还不错。”梁成说着推开了钱路的手腕,“吃一口就行了,我在增肌。”
“要不要这么拼啊。你先把身体养好再说。”钱路没再勉强他,把他吃剩的马卡龙放回了碟子里。
“难看。”梁成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指腹轻碾过腕骨,眉峰微蹙,语气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苛责,“跟皮包骨似的,硌得慌。”
“有吗?”钱路箍了一下他的手腕,再量了一下自己的,“是瘦了点儿,但不至于是皮包骨吧。娱乐圈那帮男星巴不得瘦成你这样,上镜贼好看。”
“我又不需要上镜。”梁成瞥了他一眼,语气很淡却带着一股较真的劲儿,“总不能让人碰着,都觉得不舒服。”
钱路心思一动:“谁不舒服了,覃冬就?”
梁成垂眼摸着腕骨,没吭声。
“你俩不会是因为这事儿才……”
“别瞎猜。”梁成抬眼扫他,眼神和语气都明确表达着对这个话题的抗拒。
他不想说,钱路不会逼他。
“之前一直没问。”钱路向后靠着椅背,胳膊肘搭在扶手上,“你和覃冬就聊过以后要怎么办吗?他在东北有一堆业务,现在北京这边,梁家和李家又那么复杂……”
“聊过。”眼看着劳动合同都要签了,人就要被他圈住了,结果李定山那个破遗嘱一立,显然覃冬就不能留在寰宇了。
如果不能用合同留住覃冬就,那他只有最后一个办法了,可惜覃冬就一直不接招。他垂着眼,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语气轻得像在自语:“合同是死的,人是活的。”
钱路没听清,直起腰往前凑了凑:“你说什么?”
“没什么。”梁成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笑,“走一步看一步吧,我总不能连十年前的自己都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