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巾被砸出了床外。
覃冬就回来点线香时,看到了地上的毛巾。他什么都没说,默默地将毛巾捡起,扔进脏衣篓。
床幔被掀开半边,室内的光混合着檀香的沉静气息漫进了床上这一小片天地。
梁成没睡,盯着平板上的监控,在覃冬就掀开床幔的那一瞬,他动作迅速地关掉平板,转头看了过去,直直地对上覃冬就的视线。
“你还回来干什么?”他的声音异常的平静,平静得近乎冷漠。
“睡觉。”覃冬就言简意赅地说完,从床尾上了床。床幔在他身后散开,隔绝了半明半暗的光,将二人困在一方逼仄又暧昧的空间里。
梁成眼见着他把另一床被子推到了最里面,周身的空气一凉又一热,再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被对方拽进了怀里,贴得严丝合缝。
滚烫的体温透过薄薄的睡衣渗进来,压得梁成的心跳漏了一拍。“你……”他抬了抬头。
“别动。”覃冬就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响起。他拽着梁成的手贴在自己腰上,“给你暖暖,你安分睡觉。”
可他这样让梁成怎么安分。掌心下是覃冬就紧实的腰腹,隔着布料都能摸到肌肉的线条,滚烫的温度顺着指尖往上爬,烧得他指尖发麻。
他紧紧地抱着覃冬就,生怕人跑了似的,手脚并用将人缠得很紧。覃冬就没吭声,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揉了一手水湿。
“你哪来的那么大气性。”他控着手,等手上的水自然风干。“那是毛巾,擦头发用的,你拿毛巾玩丢手绢?”
梁成:“……”
“你少说我。”说着,把脸往他颈窝里又埋了埋,蹭了他一下巴水。
覃冬就随手抓起枕巾,顺着梁成的头发往后擦。“右边儿。”
话音一落,梁成向右转头,干燥的枕巾擦过鬓角,带起一阵细碎的痒。水珠被一点点吸走,梁成半眯着眼睛仰头看着覃冬就。
他是真的看不懂这个人了。一边对他这么好,一边又拒绝跟他睡,这人到底在想什么啊。
覃冬就什么都没想,什么都不能想。他神色专注地把梁成的头发擦干,而后将湿了的枕巾搭在床头的架子上。
“行了,睡吧。”他把梁成肩头的被子往上拽了拽,摸到枕头下的遥控,关了灯。
梁成终于能确定,对方一定不是第一次上这张床,毕竟对方连他常把遥控放在哪儿都一清二楚。
“问你个事儿。”他抬头,在黑暗中看着覃冬就,“问完我就睡。”
“嗯。”覃冬就的声音沉在黑暗里,有种与平日不同的性感——当然,这可能是梁成的幻想。
梁成沉默了几秒,指尖顺着衣料的下摆摸了进去。他揉着覃冬就的腰眼,声音压得很低:“你说实话,我们到底睡没睡。”
“问完了?”覃冬就握着他的后颈把他按了回去,“问完就睡。”
梁成:“……”
“我弄死你算了。”他狠狠地掐了一把覃冬就的肌肉,脸一埋,再也不吭声了。
覃冬就顺了顺他的头发,眼神落在床顶,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晦暗。他闭上眼,低头在梁成的发顶落了一个极轻的吻。
第二天,梁成照旧查着昨晚的监控。在看到这个吻时,他不禁愣在了原地。
覃冬就一早就察觉出梁成有心事,对方的视线落在他身上,总是带着似有似无的打量,又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怔忪。
“想去钱路那儿坐坐吗?”见梁成又对着他发呆,他夹了一筷子甜心菜到梁成的碗里,问道。
梁成顿了一下,像是忽然回神。他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菜,装作没发现覃冬就用的是自己的筷子,神色自然地把菜吃完。
“他那儿可能会遇到熟人,不想去。”断片这种事,梁成无法控制,万一在和别人聊天时被人察觉到了,那就得不偿失了。
“待会儿我给他打个电话,问问他有没有空来吧。”自从他回家之后,一直没见到钱路,也不知道对方最近在忙什么。
“在忙什么?忙画展啊。”钱路在电话那头说道,“楚云的画展,你……还记得吗?”
梁成捏了捏眉心,“嗯,你说。”说着,他在备忘录查有关画展的消息。
“画展弄得差不多了,你和覃冬就来看看吗?”钱路道,“要是哪儿不合适,还能趁着开展前调整调整。”
“开展时间定了?”备忘录里没有这个信息。
“覃冬就他妈的画展,我能随便定?”
虽然明白是那个意思,但听上去是真难听。
“你好好说话。”梁成说完把手机拿远了些,看向覃冬就,“画展布置好了,你想提前去看看吗?”
“你想去?”那些画放在仓库里,覃冬就从没主动去看过一眼。
“去不去都行,看你。”梁成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备忘录只写了楚云已逝。怎么去世的?覃冬就的父亲呢?失忆让梁成一无所知,他只能这样迂回。
覃冬就垂眸沉默了几秒,这几秒里除了他自己,没人能知道他都想了些什么。
“问问地址。”他最终开口道,语气平稳,听不出半点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