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只是为了覃冬就，梁家和李家较劲不是较了一年两年。从梁成记事起，家里对李家的描述都带着几分不屑、几分提防。于自家而言，李家好像是块卡在喉咙里多年的痰，身上除不掉的陈年旧疤，尽管他并不清楚来龙去脉。

合作吗？覃冬就注视着他。他不由地想起了李良的提醒，离梁成远一点，那才是对梁成的保护。他当时没有反驳这句话，因为在他思索的那几秒中，他比谁都清楚他反驳不了。可现在，他能反驳了。无论是远离还是保护，那都不是梁成想要的。

他垂下眼，极轻地笑了一下：“怎么听起来那么像反派。”

梁成好笑地朝他伸出右手，“来，恭喜我们‘反派二人组’成立，争取早日把李家干翻。”

覃冬就看了看他脸上的笑，又将视线挪到他的手上，掌纹干净又清晰。他伸手，不轻不重地在上面拍了一下，说：“反派不反派不知道，你口气反正是不小。”

覃冬就自己都没这样希冀过。他只想避开李家的锋芒，平稳地过自己的生活。

梁成明知道他不是那个意思，却故意曲解道：“我有口气？”说着，他往旁边挪了几步，单手撑着桌面，俯身朝覃冬就哈了一口气，“什么味儿？”

又甜又清爽的果茶味儿。

覃冬就没说话，向后靠在椅背上看着他。搭在腿上的手指轻微地动了动，他握住了手，十指交叉。

“闻不到？”梁成干脆走到他身前，弯腰平视着他，“这样呢？”

距离不足两尺远，除了果茶味儿，覃冬就还嗅到了他身上淡淡的檀香。檀香、架子床……这些东西放在他身上，有种莫名其妙的错位感。

“你有点香的习惯？”

“嗯，有时候不点就睡不着。”梁成直起腰，想了想，说，“我小时候总半夜突然惊醒，有种说法是小孩儿魂儿轻，身边需要阳气足的人震一震。我家就我姥爷一个男的——哦，那时候梁既白还在上小学，他不算。所以我跟我姥爷住过一段时间，他……有些个人信仰，在家里供奉着保家神，每天早晚各一炷香，身上都是香火味儿。据他说，只要他抱着我，用不上三分钟，我就睡着了。可能就是那时候养成的习惯。”

“你……”他停顿了一下，转头看向覃冬就，“会不会不喜欢这个味道。”

他点香是为了能安睡，而覃冬就点香……是为了祭奠。

“还可以。”

“那就好，我还以为我们睡不到一块儿去。”

覃冬就撩起眼皮，看了他几秒，“你想得还挺远。”

“远吗？”梁成说，“你要是愿意，今晚我们就能试试。但你应该不会同意。”

说着，他话音一转：“要不去露营？正好公司在长白山有个项目，你陪我一起？”

长白山。捕捉到这个关键词，覃冬就微微眯了眯眼睛，“我陪你是去玩儿还是去考察。”

“玩儿，顺带着把考察的任务做了。”梁成给出了一个让他不能拒绝的理由，“我们自驾，结束后你可以从长白山直接回镇上。到双旦了，镇上应该不轻松。”

覃冬就来找他，正是打算说这件事。“节目后天就播了，今天放了预告。”眼见会有一大波热量涌来，镇子太小，不一定能接稳，他得回去坐镇。

“梁既白还挺迅速的。”梁成知道轻重缓急，“那我们明早就出发。就是可惜了，我原本还打算带你在北京逛逛来着。”

“要不今晚别在家里吃了，我们出去吃怎么样？还能蹭个圣诞节的尾巴。”

“圣诞节是哪个国家的动物，怎么还长尾巴。”覃冬就说着，看了看时间，“五分钟后出发，你定地方，我买单。”

梁成在上车时看到覃冬就，想起他刚才说的话，又没忍住笑了。覃冬就身上虽然没有东北基因，但东北人的性格他是学了个十成十——重情义、好面子、能搭茬儿，以及并不令人讨厌的“大男子主义”。

“你开车还是我开。”梁成试探地问了一句。覃冬就没有丝毫的停顿，朝他伸手要钥匙。

梁成又笑了，虎牙没藏住，“逗你玩儿呢，有司机。”

覃冬就：“……”

“你就闹吧。”覃冬就抬手，屈起食指骨节敲了一下他的额头，淡淡道，“等会儿吃饭，葱白葱叶我全夹你碗里。”

毫无威胁性的“威胁”和不具敲打力的“敲打”。梁成切实地感觉到，他们的关系的确是近了。

看着覃冬就的背影——对方身上穿的还是他选的大衣。深灰色，衬得人挺拔又沉静。梁成快走了两步，搂住了他的肩。

“说真的，”他歪着头，凑到覃冬就面前，眼里带着亮晶晶的笑意，调侃说，“冬哥，这一身帅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