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操……”梁成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丫没完了是吧？”

“还有。”覃冬就继续道，“他们有一个群，群里有几百人。根据那个人的供述和警察查到的聊天记录，这不是孤立事件。损坏无人机也是他们的主意。群里最近一直在煽动，要给节目组……尤其是你一点‘教训’。”

“我知道了。”梁成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压抑的火气，“帮我跟那个航拍师道个歉，他的所有损失我来赔。过后再聊，我找人处理这件事。”

“你要怎么处理。”覃冬就的语气始终很稳，此时，也只有这种稳才能安抚住梁成，“听过三个和尚没水喝的故事吗？警方和节目组已经在处理这件事了，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向外界证明你有多厉害，而是把自己从这趟浑水里摘出去，摘干净。”

“你放心，我有分寸。”覃冬就说的道理，梁成不是不懂，只不过，在很多年前，他就有过类似的经验——人好端端地在路上走，就是会遇到不知好歹的狗。如果被狗咬了一口，那么，他最应该做的不是跟狗理论，而是去找狗的主人算账。毕竟畜牲听不懂人话，可如果主人也听不懂……

“我会跟我小舅好好聊聊的。”然后再决定，是封杀一个人，还是一家公司。

挂了电话没多久，司机来了。上车后，梁成没急着联系梁既白，他先查了查邵东辰的公司——佳禾娱乐。

公司成立于2016年，总部在以练习生模式起步，乘着选秀的东风迅速扩张，如今是业内颇有有名气的偶像经纪公司。法定代表人及董事长是程菲。这个人是程家老二弄出来的私生女，在程家十分不起眼。

梁成跟她不熟，只在一些大型聚会上打过照面。但拜程帆所赐，他对程家内部盘根错节的关系有着极其“深刻”的了解。

人这一辈子总要遇到一两个坎。梁成没奢望自己能一直一帆风顺，但他也想不到，他会碰到“程帆”这个坎一次又一次。真他妈像狗屎一样，沾上就甩不掉了。

没等他联系梁既白，他倒是接到了李良的电话。

“成成，你小舅在忙节目组的事，我代他来跟你说一声。”李良作为制片，同样忙前忙后，嗓子都有些哑。

“娱乐圈的水很浑，现在看到的不一定就是全部事实，有些事我们还在调查。但不管怎么说，还是把你牵扯进来了。你放心，你小舅和我一定会给你个交代，不会让你受委屈。”

“良哥，一家人不用说两家话，我百分之百信任你和我小舅。我不会轻举妄动，就劳你们费心了。”梁成这边安抚着李良，另一边，正拿着iPad给钱路发消息，让对方帮他查程帆和程钧。

作为会所老板，钱路的渠道更多，手段也更灵活。他没辜负梁成的期望，仅半天的功夫就发来了调查结果。

彼时，梁成刚醒来没多久。回到梁女士那儿之后，他冲了个澡就去补觉了。睡前交代管家，他醒来后想吃些清淡的。

他边喝着松茸清汤边看着钱路发来的资料——内容十分精彩。若不是找人去调查，谁能想到，曾经眼高于顶的程家三少如今风光不在，竟“自甘堕落”和私生女为伍。更想不到，程帆这些年一点长进都没有，还是只会煽风点火、背后插刀这点阴招。

大体浏览了一遍，梁成把资料转给了李良。李良雷厉风行，当晚“不会给偶像当枪的粉丝不是好粉丝”、“当红男星半夜酒醉与陌生男子同归‘爱巢’”、“佳禾吸血”等词条相继登上热搜，一个接一个地爆。

网友乐此不疲地吃瓜，梁成边等梁女士回来，边点开了消息推送里的视频。

他关注的up主season更新了。评论里粉丝炸了天。

“说实话我有点怕，这次有没有20天，死神他是终于疯了吗？”

“要是日更，那才疯。”

“日更？笑死，你梦一个盗号吧。”

“看完视频的我现在才是有点疯，呵呵，呵呵”

“我宁愿他被盗号好吗？微笑.jpg”

“？？？？？？操了。”

“没看的，强烈建议别看。”

“看可以，准备纸巾吧家人们，他……唉……”

梁成被评论区吊起了好奇心，等他看到视频长达1小时27分时，几乎是之前视频时长的三倍，他不由愣了愣。

点击播放键，开屏是一个日历，日期显示的是今天。而后日历倒流，回到了2018年5月18日，那天，season在平台上发布了第一个视频。

这是season的回忆录，但也是他跟粉丝们的告别。7年7个月整，他完整记录下了这些年自己的所有旅程，有发布过的，也有粉丝们没见过的。他爬过了全国所有省份的名山峻岭，走过了无数人迹罕至的荒野秘境。他拍星空、拍海底、拍沙漠里的海市蜃楼，也拍洞穴里的远古岩画。

视频没有一句解说，也没有煽情的文案，好像，他只是想把自己这些年的经历如实记录下来，给自己一个交代。粉丝不过是偶来的缘分得以窥见他的人生，为他作证。画面平静流淌，音乐也选得极简，却比任何激昂的演说都更有力量。

梁成静静地看完，直到播放到结尾，他才缓缓呼出一口气。不愧是season，他想。连结束都保持着自己一贯的风格，那么猝不及防。

在评论区里，梁成学到了一个新词，叫“电子失恋”。虽然season的更新频率并不高，但这么多年下来，看season的视频并和对方分享自己看过的风景早已在无形中成了他的习惯。他们连朋友都算不上，可骤然告别，其中的落差，饶是他也……怅然若失。

抱着平板，他又将视频从头看了一遍。梁女士回来就见他躺在沙发上，眼睛盯着屏幕，神情过于专注，连她回来都没发现。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梁女士换了鞋，将外套递给阿姨，走到沙发边。

梁成按下暂停，坐起身，声音有些低：“在看一个视频。我关注了好几年的一个视频up主今天宣布停更了。”

“停更？他怎么不做了？我记得你提过一个人，胆子特别肥，摄像技术很牛，是他吗？”梁女士总能对他的事如数家珍。

“嗯，是他。他没说原因，可能是兼顾不过来？我也不知道。”

“很遗憾是吗？”梁女士拿起平板拖动进度条看了两眼，中肯地夸道，“身材不错，拍得也挺好。”

“要联系方式了吗？”她问。

“……亲爱的梁女士，我们连网友都算不上，要联系方式合适吗？”

“要个联系方式而已，又不是强迫他出来见面，他如果不愿意可以拒绝。”说着，梁女士点开season的头像，在页面上找了半天才找到聊天气泡。

【Chad.L：你好，我是寰宇集团旗下若星文旅的负责人，非常欣赏你的拍摄风格。我司目前正在筹备一个影像项目，希望与你合作。若你方便，请提供一个安全联系方式，期待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