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喝、玩、闹,一直到十点多,梁成才开车将钱路他们三人送去别墅。杨超带的路。
别墅没在镇中心,但离民宿不远,十几分钟的车程。看到别墅的一瞬间,王千祥“嚯”了一声。
“这房子,漂亮啊。”
这是一栋融合了现代简约与当地俄式风格的三层别墅,褪色的墙皮述说着岁月无声,但房子保存得很好,大片落地玻璃映着庭院里的灯光,在冬夜里显得静谧又温暖。
杨超掏出钥匙开门,说:“客卧都在一楼,二楼以上是私人空间,别上去就行。一楼的东西齐全,你们随便使。”
钱路他们都是有分寸的人,闻言便只在一楼的公共区域活动,连客卧都没急着去看,先在宽敞的客厅沙发上瘫坐下来,对着壁炉的火光舒服地喟叹。
“有机会的话,我真想认识认识这位房主。”钱路看着墙上的壁画——那是几幅风格独特的国画,色彩大胆而协调,与室内的整体格调相得益彰。“这品味,真不错。”
“你还真别说。”王千祥也打量起那几幅画,“有点儿米青早期作品的味道,但更……细腻一些。”
他这话一说,梁成和钱路都愣了愣。米青是已故的国画大师,门下弟子不多,但个个在艺术界都颇有分量。而王千祥出身艺术收藏世家,眼力向来很毒。
“你确定?”且不说这里距离北京几千公里远,钱路从未听说过米青有哪个弟子在东北,这么个小镇上暂居过。
王千祥摸着下巴,又仔细看了看落款——那是一个很抽象的花押式签名,并非米青的常用印章,但风格确有传承的影子。“有意思……”他喃喃道。
他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存了下来,打算回去有空再仔细研究研究。
他们在看画,梁成看的是茶几上的一个木雕金猪茶宠。寻遍客厅,也就这一处木雕,可这……和梁成印象里,覃冬就木工房里的那只太像了。
当下,他隐而不发。回程的路上,他问杨超:“你跟我说实话,别墅是不是你哥的。”
杨超轱辘了一下眼睛,说:“哥,你别难为我。”
他什么都没说,但梁成已经知道答案了。
“你哥他……到底怎么回事儿啊。”梁成无奈道,“他天生热心肠吗?对谁都好?这么多年了,还没领到感动中国人物奖,我都替他委屈。”
杨超被他逗笑了,“哪能啊,我哥这人拎得清。谁对他好,对他坏,他心里有杆秤。他对我、对我家好,是因为在我叔婶走了以后,我家帮过他。那些说过他坏话的,欺负过他的,你看他怎么整他们。”
“你觉得他对我好吗?”
“你这不废话吗。”别墅说借就借,还有什么好说的。
“他为什么对我好。”和杨超一家不同,梁成自认为他没帮过覃冬就什么。
杨超:“……”
“哥,你这话问的,欠削嗷。”
也是。这个问题不应该问杨超,应该问覃冬就。梁成都能想象出覃冬就会怎么回答——我们是老同学,在我的地盘上,多照顾你是应该的。
可哪有什么应该不应该。就像杨超说的,覃冬就拎得清,所以不会没有缘由地就对他好。
“你哥今晚回来吗?”他的思维跳得很快。
“应该回吧,没听他说不回。”
“行。”回来就好。
回不回这个问题,覃冬就也在思考。回,怕梁成在等他。不回,又显得他不够坦荡。怎么选都不合心意。
最后,他还是回了民宿——在12点之后,估摸着梁成应该睡着的时候。结果,一进门就发现他以为睡着的人此刻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抱着笔电,噼里啪啦地在打着字。
“回来了?”梁成转头看了他一眼,表情和语气都波澜不惊。像是全然忘记了白天发生的事,可分明覃冬就唇上还留着伤口。
覃冬就没搭理,换了鞋,边脱棉袄边往楼梯的方向走。
“你过来一下。”梁成背对着他,说,“我刚写了个策划案,关于沙棘深加工产业链的初步构想,有些细节想跟你再确认一下。”
梁成的声音从客厅沙发那边传来,平稳、专业,听不出一丝异样。他甚至没有回头,仿佛全部的注意力都在膝头的笔记本电脑上。
覃冬就的脚步顿在楼梯口。走廊昏暗的光线落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也落在他下唇那道已经结痂、却依然明显的细小伤口上。
“过来看看?”梁成终于侧过头,看向他。眼神平静无波,像个再合格不过的、只谈公事的合作伙伴。
“太晚了,明天吧。”
梁成看了眼时间,“过零点了,已经是你所谓的‘明天’了。”
他催促覃冬就:“快点儿,早点儿弄完,早点儿去睡觉。”
覃冬就沉默地看了他两秒,然后,将棉袄搭在臂弯上,走了过去。
他在沙发另一头坐下,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目光落在梁成的电脑屏幕上。
“我想先从沙棘入手,”梁成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他转过电脑屏幕,让覃冬就能看得更清楚,“沙棘的药用和营养价值高,市场认知度正在提升,而且耐寒抗旱,很适合这里的自然条件。更重要的是,它的采摘和初加工相对容易上手,可以作为第一批试点,快速建立村民的信心。”
覃冬就迅速浏览了一遍目录页,从现有资源评估、技术升级路径、品牌差异化定位,到与基金会“授人以渔”模式的结合点,甚至初步的风险预判和应对策略,梁成都罗列得明明白白。
正当他要说什么时,就听梁成迟来补充了一句:“哦,当然也因为我的偏爱,我觉得沙棘味的□□糖最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