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他回房间拿上无人机,又跟梁既白借了一身厚衣服,出发前往旅行社。
这一期的旅行社定在了老街,在镇上偏北的地方,离民宿不远。节目组将当地的一个平房改造成了二层小楼,同样是俄式风格。楼前围了一个院子,院子里建了两个偏厦供工作人员临时落脚。
梁成找了一处空旷的场地给无人机预热,低空飞了一阵。气温太低,无人机的各部件需要时间适应温度。
总摄影张锐在一旁看着他的操作,跟他讲待会儿节目嘉宾来了要拍什么,怎么拍。
“不是说8点到吗?”现在8点早过了。
“是你舅没跟你说清楚吧。”张锐胖胖的,戴着狗皮帽子,穿着一身黑色的长款羽绒服,坐在小马扎上,又像土匪又像老农民。
“8点到牡丹江机场,路滑车不敢快开,保守估计9点能到镇上。”张锐看了看他冻得通红的鼻尖和缩在袖子里的手,喊常务助理,让拿副口罩和手套来。
“你先拍一段我看看,要是行,咱们就不试了,回屋里暖和去。”
十分钟后,梁成坐在小太阳前,烤着暖洋洋的光,喝着张锐分给他的枸杞红枣茶,听着娱乐圈的八卦昏昏欲睡。
8点47分,摄像组群里发来消息,说嘉宾A还有二十分钟即将抵达镇上。
张锐喊梁成,梁成戴上帽子,把拉链拉到最高,全副武装之后,带着他的无人机出门了。
车辆从南边驶来,梁成沿着镇上的主路一直往南走。
路上的积雪只化了中央的一窄溜,路边行人走路的地方,一脚下去,鞋能淹一半。
梁成庆幸自己有防水的高帮徒步鞋,但衣服肯定得买,他总不能这十几天都穿梁既白的。
无人机越飞越远,飞过房屋、行人、枯萎的树。梁成边往前走边低头盯着屏幕,视野里忽然出现了一辆熟悉的车。
凯雷德。车停在一栋房屋前,跟凯雷德比,房子竟然不比它大多少。
梁成让无人机下降一些,在周边转了转,看到了房屋上褪了色的牌子:吉祥照相馆。
照相馆看上去有些年数了,门窗上浅蓝色的漆已经变得斑驳,像是轻轻一碰就酥得掉渣。室内外温差过大,玻璃上结了窗花。无人机拍不到里面,梁成只好放弃。
回到主线上,梁成继续往前走着,熟悉路线,也熟悉飞行环境。
镇上没有很高的建筑物,空中的视野开阔。没到9点,路上只有零星几个行人,小镇像是被白雪施法掩藏的世外桃源,有幸能独居一隅守着几十年如一日的平静。
只是这片平静即将被打破。梁成想象不到节目播出后,这里的生活会变成什么样子,当地人的衣食住行会受到怎样的影响,这样的变化是好还是坏,是人们希望看到的吗?
梁成没有答案。
一辆宝蓝色的别克gl8踏雪而来,溅起稀碎的石子,噼啪作响地砸在道路护栏上。
车身上贴着节目的logo和名称,随着季节变换,主色调变成了雪花白,图案也换成了小镇的标志物——东北虎、铁路、俄式建筑、木雕等等。
梁成按照杨锐的要求拍了车辆的前身、侧面和飞驰而去的景象,最后拉一个广角的全景。
再多的就拍不了了。气温零下,电池掉电的速度太快了,拍到现在没炸机算运气好。
梁成操控无人机降落,关机,把电池拆了揣进了兜里。兜里有杨锐送的暖手贴和两块备用电池。
无人机再次起飞,径直飞回旅行社。正好赶上嘉宾A走进院内。
大概是听到了无人机的嗡鸣声,对方抬起头,朝无人机挥了挥手,露出无懈可击的微笑。
无人机一路护送她进屋,在空中盘旋。梁成看到张锐比了个降落手势,意思是可以结束拍摄。
这次任务算完成了。梁成原路返回。
梁既白的秋裤明明带着厚绒却像带着一层纱网,冷风毫无顾忌地往里钻,直刮着皮肉。
梁成在室外待了半个多小时,感觉腿都木了,走路都不打弯。
他紧跑几步,想早点回去烤小太阳。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喇叭声。
梁成回头,凯雷德缓缓停在他身侧。梁成二话没说,拉开副驾驶的门钻进了车里。
“感谢覃老板救我,好人一路平安。”梁成匆匆道谢,把无人机放到前面的操控台上,摘了帽子和手套,弯腰揉搓着冻得麻木的双腿。
“冷?”
“嗯,快冻成冰棍儿了。”说话时哈出的水汽濡湿了口罩,口罩黏在脸上十分难受。
梁成摘了口罩,团了团塞进兜里,而后摘了手套,把手放在空调口取暖。
“北京的冬天气温也是零下,我在北京都没穿那么厚的秋裤。你们这儿的空气是不是会咬人啊。”
覃冬就恍若未闻,不与他争辩,只问他:“更厚的裤子有吗?”
梁成摇了摇头:“没有,就这还是问人借的。”
覃冬就沉默了几秒,“还有东西要拍吗?”
“暂时没有。怎么了?”
覃冬就挂档,打左转向灯,见路上没有车,动作利索地转着方向盘,转了个U型弯,往回开。
“买裤子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