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没回应他的玩笑话,上下打量了他一通,轻轻皱了皱眉,问他:“没带棉袄?”
“没来得及。”梁成捏了捏鼻子,鼻根儿酸得慌。
“两天……”他瓮声瓮气道,“不,一天前我还在非洲,然后就被梁既白临时薅过来当壮丁了。我没想到机场里也能那么冷。”
所以在北京转机的时候,也就没想着特意去买棉衣。
男人闻言没再多问,又看了一眼他身上的冲锋衣,把身上的羽绒服脱了递给他。
梁成看了看羽绒服,又抬头看了看对方身上的烟灰色卫衣,一看就很薄。
“别了吧,您穿得也不多。”梁成回答得很客气。
结果,话音刚落,他眼前突然一黑。比视觉迟钝一点的是嗅觉,清新又温暖的木质香十分柔和地飘进他的鼻腔,逐渐蚕食他的嗅觉神经。最后感受到的才是衣服上残存的上个人的体温。
梁成愣怔了片刻,手里拿着羽绒服。他看着对方越走越远的背影,眼神中不由带上了好奇的打量。
脱了冲锋衣,换上羽绒服,温暖程度不是成倍,是翻了好几番地增加。仿佛瞬间就从东北回到了纳米比亚。
手揣进兜里,纸巾的包装袋划过手心,被梁成攥到了手里。
他拖着行李箱快走几步,终于追上对方。
“给你。”他用手背推了一下对方的胳膊,把冲锋衣递了过去。
在男人看过来时,梁成开口道:“谢谢您的衣服。虽然这个保暖效果一般,但好歹能防点儿风,您要是不嫌弃就穿上吧。”
这件冲锋衣是他在北京转机的时候换的,还算干净。
男人没多话,接过冲锋衣穿上。梁成穿着还有些宽松的衣服在他身上稍微拘束了些,所以对方没拉拉链,这样看着倒还算合身。
梁成偏爱亮色,冲锋衣没例外,是浅绿色的。自己穿的时候不觉得,穿在对方身上时,莫名有一种怪异的不协调之感。
倒不是说对方有多老,只是让一个身高188、189的型男穿浅绿色……说不上哪里怪,可能是因为风格不搭,可看久了却又觉得挺顺眼的。
主要是这人身材好,肩宽腿长,身形板正。这样的人就算披着麻袋也像是在走T台。
有了交换衣服的情谊在,梁成顺势打开了话匣,问他贵姓。
对方脚步没停,只用余光扫了他一眼,回答得很简略,只一个字:“覃。”
“qin?哪个qin?”梁成跟着他转弯进了停车场。
大多数的第一反应应该都是秦始皇的秦,不会有第二种设想,但梁成不是。
“你知道几个qin。”对方不带任何语气地反问道。
“西早覃,三人禾秦。您是哪个?”
“西早覃。”
“那挺巧的。”梁成停顿了一下,笑着说,“您是我认识的第二个姓这个qin的人。”
一般人听到这话,不可避免都会想问问第一个是谁。但对方没有。
虽然认识的时间不长,梁成却对这人的性格有了初步的了解,话不多,寡言少语的,但还算热心肠?
梁成没再说下去。不是因为对方不搭话他觉得尴尬,而是因为有关那个他所认识的第一个姓覃的人,他所知甚少。即便对方问了,他也只能粗略地回答一句,是我大学同学,同班同学,仅此而已,连朋友都算不上。
毕业8年了,他从未在聚会上见过那人,也没从任何人口中打听到那人确切的消息。有人说去国外了,也有人说回老家了,但国外是哪个国,老家又在哪里,就又没人能说清了。
梁成短暂地回忆了一下那个姓覃的同学。思绪回到当下时,两人站到了一辆黑色的全尺寸SUV前。
梁成一眼就认出了这是凯雷德。特点实在鲜明,凯迪拉克的牌子,车长接近6米,高度接近他的身高。跟这辆车比,旁边的轿车小得像袖珍模型。
能开得起凯雷德,眼前这位覃老板显然不是寻常人。梁成跟着他走到车后,看着他把第三排的座椅放平,将里面放好的一个行李箱和一个大的纸箱往里推了推。
纸箱是合上的,梁成看不到里面放了什么,倒是看到了斜靠在门边的钓鱼竿。
“覃……师傅喜欢钓鱼?”梁成边把行李箱推到他面前边问到。
覃师傅,听上去有点怪。大概除了梁成之外,没人这样喊过他。
男人听了之后,转头看了他一眼,没纠正什么,回答他说:“还行。”
说了跟没说一样。
梁成笑了笑,像是丝毫不在意他的态度似的,回应说:“我还挺喜欢的,改天约您一起。”
跟“还行”一样,“改天”也是个模棱两可的表达。说到底,谁都没用心。
对方显然也知道这一点,对此毫无异议,关上后备箱,转身朝驾驶座走去。
梁成拉开副驾驶的门,在坐进去之前,很礼貌地问了一句:“我要是坐了,您女朋友会介意吗?”
人这么有型,接个机都能遇到搭讪的,很难没有对象。而副驾驶向来是女友专座,没问清楚前可不能乱坐。
男人正在系安全带,闻言动作停顿了一下,撩起眼皮看着他道:“不想坐就去后面。”
语气并不凶,所以梁成不怕,甚至敢进一步试探这个人的底:“不想坐后面,想坐您那儿成吗?”
这可是凯雷德,方向盘就在眼前,谁能忍住诱惑不坐上去开两圈。
“你说……坐哪儿?”
对上对方探究的视线,梁成方觉刚才自己的话里有歧义,不由笑着解释道:“别误会,不是坐你身上。你这凯雷德看得我眼馋,能让我试试吗?”
男人眯起眼,眼神像带着钩子似的狠狠刮过梁成的脸,给了他四个字:“你想得美。”
嗓音压得低,尾音却微微上扬,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挑衅。又酷又嚣张。
梁成顿时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