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冬就看着他因尴尬而爆红的脸，指尖敲了敲桌面，“你想喝红酒？”

“没有没有没有。”汪助连忙摇头否认，“对不起覃总，我刚才走神了，脑子里瞎想的，您别介意。”

“嗯。”覃冬就不是热衷于和下属谈心的人。上下级说到底只是工作层面的关系，话说多了，容易乱了分寸。所以这次请两位助理，主要还是梁成的提议。

他想了想梁成的一番苦心，于是多补充了一句：“你要是想喝可以问梁总要。”

别说，汪助还真的心动了一瞬。但打工人的理智瞬间压下那点念头。

他连忙摆手，态度端正：“不用不用，谢谢覃总。我酒量不算好，别给你们添麻烦。”

覃冬就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

汪助因为这件事坐立不安了一整天。他原本以为自己要跟覃冬就同行，还提前在某社交网站搜索，领导给自己当司机怎么破。结果，覃冬就下午开完会就开车走了，告诉他6点在酒店门口等，会有车来接。

一辆白色的宾利缓缓停在他面前，副驾驶降下车窗，里面的人朝他招了一下手：“上车。”

“崔助理？你怎么会在这儿？”

“先上车。”崔助理朝他点头示意，“这里不适合解释。”

好冷漠。汪助一边心里腹诽，一边拉开后车门。

刚坐稳，就听前排跟司机说了句什么。

“崔助，你说的是德语吗？好厉害。”

“谢谢。”

“……”

汪助把话题拉回正轨：“所以为什么会是你来接我，我们一起去梁总家吗？”

崔助在手机上向梁成汇报，已经接到了汪助，闻言头也没抬地回：“显而易见。”

“……”确定了，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之后的路程，汪助没再跟他搭话。

梁成准时下班。路程更近一些，比两个助理早到。

空置很久的餐桌上已经摆上了干净的瓷盘与餐具，两两相对。凉菜已经上桌，几罐黑啤刚从冰箱里拿出来不久，瓶身凝着细密的水珠。

梁成边脱衣服边朝厨房走去，看到人以后，径直揽着他的腰，凑过去用唇碰了碰他的脸。

“覃总辛苦了。”

覃冬就在炒菜，锅铲还握在手里，锅里滋滋作响。他不方便抬手，用胳膊肘将人往后推了推，“别凑太近，再让油崩到你。”

“马上，我再抱两秒。”

一、二。梁成在心里数完两个数，又亲了他一口，这才拎着外套去卧室。

等他冲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出来，覃冬就已经炒完菜，端盘上桌了。

回头看到梁成的着装，覃冬就从上扫到下，半天没说话。

“不合适？”梁成低头看了看，米白色V领羊绒衫，同色系的休闲长裤，面料柔软贴肤，看着松弛又很平易近人。他不觉得有任何问题。

覃冬就缓步走过来，摘了围裙。在梁成面前站定，他凑到梁成颈边嗅了嗅，不是梁成身上原本的味道，也不是沐浴液，是一种淡淡的脂粉味儿。他抬手蹭了一下梁成半边裸露在外的锁骨，低头一看，指腹上果然有一层粉。

“你手是真快。”梁成往旁边偏了偏头，无奈道，“被你这么一摸，我又得重新涂。”

“穿高领不行？”

“高领会显得人沉闷严肃，不适合今天的场合。”

形象管理，梁成从小就学。虽然没到精通剪裁配色的程度，可比起覃冬就，拿捏这类微妙的人际分寸，他擅长得多。

“你的衣服我帮你搭好了，挂在衣帽间镜子前面。你去洗澡吧，客人差不多快到了。剩下没忙完的，交代给我就行。”

“嗯。”覃冬就用指节蹭了蹭他的脸，什么都没交代。

没必要交代。他冲澡速度一向很快，换好梁成给他准备的衣服，崔助他们二人还没到。

梁成挑了瓶上次从酒庄带回来的半干型雷司令，醒酒器他一早就放在了冰箱里。正准备提前醒酒时，覃冬就带着一身清冽干净的沐浴露香味儿走了过来。

梁成打量了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

覃冬就很少穿浅色的衣服，浅灰色没亮得扎眼，但把他衬得柔和了几分。

“什么时候给我买的？”覃冬就双手撑在岛台上，将人圈在身前，低头用唇轻蹭着对方细腻的后颈。

“品牌方有新品会送样衣上门。”梁成手上动作没停，缓缓将雷司令倒入冰凉的醒酒器，透明酒液流淌，带着淡淡的果香，“我顺手给你挑了几件，反正衣柜空着也是空着。”

“又来拿捏我？”

“是。你最好小心一点儿，我……”话没说完，梁成的手腕一晃，几滴酒液溅到台面。

覃冬就掰着他的下巴，跟他接了一个短促的吻。

他抽了几张纸巾，将岛台的酒渍擦掉。拍了拍梁成的腰。

“去沙发上坐着，人马上就来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汪助跟在崔助身后，每走一步都带着拘谨与局促。

是，他的前途或许是光明的。但今晚这顿饭必然是曙光到来前的黑暗。

他的顶头上司覃总，不苟言笑。唯一跟他身份相近的人崔助理，不苟言笑二号。再想想那天谈判时见到的冷面梁总……

诶，梁总？

“来了？”梁成推开门，朝他们温和地笑了笑。玄关暖黄色的灯光下，那身米白色家居穿搭衬得他整个人气质干净温润，令人如沐春风。

“别站着了，进来坐吧。”他让出门口的位置，手却还为他们扶着门。

崔助反应极快，带着得体的笑意弯腰问好：“梁总，打扰了。”说着，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盒包装精致的巧克力，递上前，“一点小心意，祝您爱情甜蜜。”

“有心了。”梁成伸手接下礼物，唇角漾开浅淡的笑，“心意收到了，我很喜欢。”

跟在身后的汪助暗自咋舌，梁总谈恋爱了？原来崔助理也能好好说话。与此同时，心底不由产生一阵庆幸。

“梁总晚上好。”汪助紧跟上前，从袖子里取出长条礼盒，双手递了过去，“那天开会见您在喝咖啡，冒昧挑了一只咖啡勺。不算贵重，希望您不嫌弃。”

“汪助理太客气了。”梁成接过礼盒，用礼盒的一角轻轻敲了下他的肩膀，玩笑道，“难怪你们覃总愿意带着你，观察得这么细致。”

汪助被这一句夸奖砸得心头猛跳，脸颊迅速升温，连忙低下头：“是我应该做的。”

梁成看着他红彤彤的脸，转头笑着跟崔助打趣：“看见没？还是年轻，脸皮薄。”

覃冬就在客厅里听了全程，对梁成拿捏人的本事有了更深的了解。几句话之间，他迅速拉近了和汪助的距离，又不动声色地肯定了崔助的沉稳老练。没有厚此薄彼，双方都被他妥帖地照顾到了。

没人拒绝得了梁成的主动示好。他从不刻意讨好谁，可被他折服的人前赴后继。

难怪桃花多。有人光站在那里就足够招蜂引蝶，更别说他天生懂得察言观色，懂得在一言一行里自然而然地散发魅力。

他抬脚走上前。两个助理见到他，纷纷问好。

“覃总”，“覃总晚上好”。

覃冬就点头示意，走到梁成旁边，手搭在了他的肩上，半揽着他。指尖悄悄抬起来，捏了捏他的耳垂。

助理在换鞋，没人看见。

梁成转头，眼底带着无声的警告。覃冬就和他对视着，胳膊收拢，指尖光明正大地爬到他的唇边，在上面轻轻摩挲了一下，很快就收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