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成在找手机时看到了覃冬就放在床头柜上的便签。他扫了一眼,没理。
把图片发给元卓谦,元卓谦几乎是秒回。
——“这张照片应该是我和小礼的合照。”
——“这或许说明,对方的目标可能不止小礼一人。梁总,您那边还有别的信息吗?”
因为是合照,所以元卓谦将自己列入了目标对象。梁成从覃冬就那里获得的信息有限,而元卓谦的话何尝不是新的思路。
如果对方的目标不止一人,如果目标中恰好有自己,那是不是一切都能说通了?
这个猜测毫无理论依据,甚至像一个人在黑暗中胡乱伸手抓到的第一样东西,带有荒唐的盲目性。可对于梁成而言,荒唐或不荒唐都无所谓,有了方向,即便是假的,他也能“骗”来真相。
“为什么那么着急让我去德国。”梁成拨通了梁女士的电话,开门见山道,“因为这边不安全?”
“枪击事件就发生在你眼皮子底下,你说呢?”梁女士回答得有条不紊,“这只是原因之一。国内有事急需我回去一趟,你来替我盯一下这边生物制药的临床试验收尾。”
“非我不可?”
“那你回国替我开董事会?”
“这是两码事。”梁成没被她绕进去,“到底是你想让我去德国,还是覃冬就希望我被你叫去德国。”
“他希望你来德国?”梁女士不答反问,“你难道不应该问他?”
“这么聊可就没意思了。”梁成笑了笑,笑意不达眼底,“他不了解我,您难道也不了解?我吃顺不吃戗,您不该帮他瞒着我。”
“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吧,妈。”梁成极少这样称呼梁女士,这看似亲密无间的称谓,实则暗含一种高低尊卑。他在示弱,梁女士懂得。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梁女士像是叹了口气,很轻,几乎听不见,但梁成捕捉到了。
“你猜对了,加纳不安全,有人盯上你了。不排除隐患来自国内,所以国外相比之下更安全。关于瞒着你这件事,我提醒过冬就。他说,他不介意我告诉你实情。”
“他并不阻止我知道,但他又不想亲口告诉我,是这个意思吗?”说完,梁成自己都笑了。“所以他会联系您,因为他知道,如果我从他那儿获得不了答案,那么一定会来找您。”
操他大爷的。梁成无声骂了句脏。这人可真行,什么都算到了,心里跟明镜似的,就是不知道张嘴。
“德国我就不去了。”梁成攥着手机,那力道好像把手机当成了覃冬就,语气却十分冷淡,“不把他这毛病掰正了,真当我多好的脾气。”
“行,你注意安全。”梁女士一语双关,该注意的是谁的安全,这可说不准。
“嗯。”梁成应了一声,挂断电话。他走到床头,揭掉床头柜上被他冷落很久的便签,低头扫了一眼——只有三行字。
“我去餐厅吃饭。
餐桌上有给你带的牛角包,甜的。
吃东西时别窝着火儿,我等你电话。”
短短三行,先交代行程,再用他的喜好安抚他的情绪,最后既是关切,又是妥协,既不逼他立刻回应,又把主动权交到他手里。
可主动权真的在他手里吗?他难道不是一步步踩着覃冬就给的台阶,按覃冬就的想法做的吗?
梁成当然知道,既然覃冬就的计划能获得梁女士的同意和配合,那就说明,这个计划不说万无一失,至少具有很高程度的可行性。
他太清楚,覃冬就的筹谋从来都是为他着想。于情于理,他都应该成熟地、得体地、感动地收下对方的好。道理他懂,但恕他没那么懂事,他咽不下这口气。
指尖收紧,便签被揉成团扔进垃圾桶。指尖在屏幕上划了几下,页面转到微信聊天框。
梁成没给覃冬就回电话,只敲出两个字,利落发送——
【Chad:回来。】
末尾规整的句号,没有波澜,没有起伏。不同于问号的试探、感叹号的浓烈,句号最是冷静克制,只代表终结,不外露半分情绪,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覃冬就看着屏幕上的字,短短两个字,他却仿佛隔着屏幕看到了风雨欲来的平静。
指间夹着的烟,烟雾缭绕。他一口未动,盯着不再有任何消息弹出的聊天页面眼睛发酸,直至烟头烧到底,才关了手机,起身朝电梯走去。
“滴”的一声,门卡刷开。
全屋厚重的落地窗帘密不透风,彻底隔绝外界天光与窥探,只余下壁灯投下昏沉微弱的光影,将一室氛围压得低沉凝滞。
梁成靠坐在沙发正中,一身西装熨帖笔挺,没有半分褶皱。右腿闲适叠于左膝,鞋面锃亮无尘,整个人端得端正又冷硬。
这是私下里,梁成从未向他展现的状态。覃冬就停在门边,投去了沉默的视线。
“过来。”梁成语调松弛,可举手投足间都带着强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