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架势,跟抄家差不多了。
“你到底要查什么。”李良语气里的疲惫盖都盖不住,“要是查出你想要的……”
“我不会给他第二次机会。”
李成明只是第一个。覃冬就能想到的人还有很多,却很难一个一个排除。
他又拨通了下一个电话。
“崔助,梁成的行程都有谁知道。”
“很多人。”即便是突然被手机吵醒,崔助的声音听上去依旧克制、冷静,“这是公开的对外出行。行政部、公关部、会务对接组、还有项目组内部,以及梁董的秘书处,加起来至少二三十人能看到他的出差信息。”
“他下一个行程公开吗?”
“您指的是视察长白山一期项目吗?”崔助道,“暂时还没有。梁总还未明确出行时间,所以目前还没有和那边的团队对接,也没有公开行程。”
“那就当作私人行程。”覃冬就非常果断,“今天行程结束后,我会带他走。你继续留在这儿,不要跟任何人说我们离开的事。”
“额……好的,覃先生。但允许我冒昧地问一句,”崔助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像是从话筒边上贴近了说,“梁总知道这件事吗?我是说……您要带他去哪儿?去多久?需要我预订航班吗?梁董那边如果问起,我是实话实说还是……”
“我会解释,你什么都不知道。”
“好的。”崔助应得干脆,“祝您和梁总旅行愉快。”
他明显是想错了,覃冬就却没有纠正。他还有下一个电话要打。
梁成被生物钟叫醒,房间里安静得只有空调低沉的嗡鸣。身旁没人,他早已习以为常。覃冬就一向比他起得早,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对方是健身去了。
雷打不动的习惯,梁成很少见到例外。
他翻了个身,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起,他眯了眯眼睛,全是未读消息。APP右上角的红色气泡挤成一串,像一排密密麻麻的小红灯,在昏暗的房间里扎眼得很。
今天最重要的行程,是出席峰会的闭幕式。那是下午的事情,于是,梁成没着急起床,捞过一旁的笔电,趴在床上开始处理工作。
“咔哒”,门锁被刷开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轻而短促。
梁成头也没抬:“回来了?”
“嗯。”覃冬就换了拖鞋,将手中的牛皮纸袋放在餐桌上,第一件事不是去卧室,反倒去衣柜拿了一身换洗衣服去了卫生间。
随之传来的水流声,唤醒了梁成晨起的膀胱。他把手机往枕头边一放,掀开被子下了床,光脚踩过地毯朝卫生间走过去。
门没锁,梁成没有多想,推门而入。站在洗手台前的覃冬就听到声响转头,两人四目相对。
几秒后,梁成先笑了:“我以为你在洗澡。”
卫生间干湿分离,各做各的不耽误。但要是让覃冬就看着他上厕所,梁成还做不到那个程度。
他靠在门框上没进去,视线落在了洗手池里。
“怎么自己洗,酒店的洗衣机坏了?”
覃冬就没有说话。手上的泡沫顺着指缝慢慢往下淌,滑腻而温凉,在白色瓷面上蜿蜒出几道细长的水痕。
风过留痕,想彻底掩盖自己的行事痕迹,无异于痴人说梦。
梁成没有催他,这时也不急着解决自己的三急了,上前一步,揽住覃冬就的腰,想像往常一样,先贴一个早安吻。
可覃冬就往后躲了躲,动作不大,只是微微侧了一下脸,像是不经意地避开了那个角度。
梁成的手还搭在他的腰侧,隔着那层刚换上的干爽T恤,能感觉到布料下面一瞬间绷紧的肌肉。他的动作在半空中顿了顿,随即自然地松开了,退后半步。
就在这时,他的鼻翼微微动了一下。空气里除了洗衣液的香和卫生间特有的湿润水汽之外,还有一种极淡的、极易被忽略的、焦苦的尼古丁的味道。很薄,像一阵风过之后留在衣服褶皱里的余味,混在空气里几乎要被冲散。
然而,他对覃冬就身上的味道太熟悉,有一丝不对劲,他都很敏感。
“你抽烟了。”这不是质疑,是肯定。“为什么。”
梁成当然知道戒烟复吸的概率有多大,但他不觉得这种事会发生在覃冬就身上。覃冬就是谁啊,是戒烟戒得无声无息,连支口香糖都多余嚼,自律得甚至有些自虐的人。他不敢想,覃冬就得遇到多大的事,才能压力大到自愿放弃将近三个月的的干净肺叶,把一口焦油重新吞回去。
覃冬就一手捞过架子上的毛巾,擦掉手上的泡沫。
“你先洗漱,我出去等你。”
“然后再用你昨天那一套,以我没有证据为由,把这件事轻描淡写地带过去?”
覃冬就听得出来,梁成这话里明显带着情绪。
“这次不开玩笑。”他揽过梁成的肩膀,在他唇角轻轻贴了一下,“洗漱吧,我有正事要跟你说。”
梁成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好几秒,覃冬就的表情始终是平的,嘴角没有上翘的弧度,眉头也没有皱,只是安安静静地回望着他。
“是不是出事了。”
覃冬就看着他的眼睛,没有回答。可沉默本身已经是一种答案。
梁成轻轻点头:“好,我知道了。”
几分钟的时间,足够梁成做好心里建设。他拉开卫生间的门,首先迎接他的是自己的行李箱。
“加纳这边的工作结束了。”覃冬就拉好拉锁,拎着把手,把箱子提起放在一边。
“梁女士希望你去德国,长白山那边由我代替,我顺便回一趟镇上,把没处理完的摊子都收拾了。”
梁成站在卫生间门口,目光从行李箱移到覃冬就脸上。他花了大概两秒钟消化这句话里的全部含义。
“她什么时候跟你说的。”
“今早。”
“她为什么不直接找我。”
“她知道你还在睡。”
“我没收到任何通知。”
“你可以现在打电话确认。”
非常流畅的对话,挑不出任何错的答案。梁成相信,如果此时自己将电话打给了梁女士,一定会得到一个和覃冬就所言一模一样的答案。
毋庸置疑,在这件事上,梁女士和覃冬就才是一伙人。但他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排除在外。
“这就是你说的正事是吗?”梁成的脸绷得紧紧的,可语气却格外平静,“就这,也值得你破戒抽烟?”
“覃冬就。”他很少这样直呼对方的大名,“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说实话,完整的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