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天光从窗户斜斜落进来,落在纸页上,也落在他下唇那道有些红肿的伤口上。
梁成不禁皱了皱眉,拿起手机给崔助发了条消息。
没一会儿,崔助敲门,送来了生理盐水、棉签和抗生素软膏。
覃冬就被开关门的声音惊动,短暂地抬了抬头。梁成拆了包装,走到覃冬就面前,抬起他的脸,凑近仔细打量了一会儿伤口。
“可能有点疼,你忍忍。”说完,他将棉签用生理盐水润湿,小心地在伤口边缘轻轻滚动,蹭掉干涸的血痕。
覃冬就倒是老实得很,只是注视着他,一声不吭。
梁成把沾了血渍的棉签放下,从包装里拆出一根新的,挤了一小段抗生素软膏在上面,重新凑近,用点涂的方式,一小点、一小点地把伤口用药膏覆盖。
“好了。”梁成直起身,把用过的棉签用纸巾包住扔进垃圾桶,嘱咐覃冬就说,“今天之内别碰它,别舔、别蹭,明儿早上差不多就能收口了。”
覃冬就的目光还停在梁成身上,没动。这不是梁成第一次在他身上留下印子——这人的牙齿跟脾气一样,利得很。但这是第一次由梁成处理善后。
要说他是突然良心发现,覃冬就是万万不信的。他更愿意相信,是因为今明两天,他迟早要和元氏生物的人见一面。唇上留这么一道引人深思的伤口,不体面。
“看了这些资料,你有什么想法。”他主动将话题拉到正事上。
梁成瞥了他一眼,回到办公桌前,靠在办公桌边缘,目光在摊开的那些资料上缓缓扫了一遍。
“你的调研报告八成要重写。”
覃冬就不置可否,只是说:“看得出来元氏的合作意愿很强,当初给我看的可不是这些东西。”
梁成听出了不对劲:“你不是代表寰宇去的?”
“我什么水平能代表寰宇。”当时梁女士虽然松了口,但还没正式任职,所以覃冬就不仅代表不了寰宇,他连飞宁都没资格沾手。
“那你……”
“清源科技。”覃冬就知道他要问什么。李定山的遗嘱走完,又经过几轮股权置换,清源科技已经完完全全是他的私产。
可问题也正出在这里。没有李家背书,清源科技就像是个破落户,元氏生物自然看不上。
“这么说来,这些资料的可信度还是很高的。”只对有价值的合作对象,元氏才有可能给出真东西。
“只是更有诚意,内容不保真。”覃冬就纠正道,“在没亲眼看到他们的技术之前,我倾向于保留判断。”
“可如果不达成合作,元氏恐怕不会亮出底牌。”对方又不傻。
“我有一个想法,但……”
梁成打断他:“你直说。”
覃冬就思考了片刻,说:“元氏能横着走,是因为他的技术在市场上目前不具有代替性。假如这时候有另一家公司做出了相同的成果……”
他点到而至,而梁成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想诈他一下,逼他不得不亮底牌?”梁成问,“万一他不上当呢?”
“除非他愿意放弃市场。”覃冬就问,“峰会期间,有没有合适的机会。”
梁成翻出峰会的手册,迅速浏览了一遍日程表:“今天下午能源转型分论坛,元卓谦是发言人之一,但已经来不及了。明天上午有技术路演,要试试吗?”
“那要看能不能一晚上搞出一份能将人唬住的PPT。”
PPT!梁成瞬间梦回大学时,那些为了期末展示、小组项目、创业比赛熬过的夜。没做过PPT的人不会懂,每一张合格的幻灯片背后要付出多少心血。
“现场汇报由你来的话,那我做内容架构,帮你准备Q&A,你负责视觉设计和稿子。”梁成接得飞快,“还有一件事——”
“韩礼也跟来了,他应该知道我们的关系。如果告诉了元卓谦,他可能猜得到这是为了套出他们底牌而设的局。”
覃冬就没有立刻接话,看着梁成,眼神沉了几分。梁成既然能说出这话,一定是已经见过韩礼了。
他居然又让韩礼钻了空子。
但他知晓轻重缓急,垂眸沉默片刻后,开口道:“我来解决。”
“怎么解决?”
“去求我八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