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元氏内部最新一轮的验证数据，六种温度条件、三种湿度环境下的重复测试结果。”陈辰说，“所有条件下的电导率偏差不超过8%，稳定性在我们的判断里已经过了基本门槛。”

梁成看了一眼文件，没有打开。他把目光从纸面上抬起来，落在元卓谦脸上：“元总，请问这份验证报告，有第三方机构背书吗？”

“暂时没有。”元卓谦回答得很快，“目前处于专利保护的关键期，我们暂时不对外公开全套原始数据。但梁总放心，等合作正式推进后，所有资料都会开放。”

梁成点了点头，表示理解。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表——一个心照不宣的、礼貌的提醒：时间差不多了。

“还有一些其他的资料，梁总如果方便，可以一并带回去参考。”元卓谦看得懂眼色，适时起身，“论坛马上要开始了，我们就不打扰了。静候佳音。”

陈辰在他之后起身，只有韩礼坐在原地没动。

“梁总不一起吗？”他好整以暇地开口了。

梁成没看他，指尖在桌面上的文件上点了点，恰到好处地“恭维”道：“论坛哪有元氏的技术报告吸引人。”

“我这边还有其他事务，就不送了。崔助，帮我送一下几位，辛苦了。”

守在一旁的崔助应声，侧身做出送客的手势。

门缓缓合上，室内恢复了宁静。

梁成靠在椅背上，方才谈判时刻绷紧的脊背稍稍松弛下来，但他的心情并不轻松。元卓谦等人的到来是意料之外，为他之前的判断增添了变数。一室之中还残留着的韩礼身上浓郁的玫瑰香气，熏得他脑袋发昏。

他起身站到窗边，将窗推开一道缝隙。热气裹挟着喧闹声给室内带来一丝鲜活的人气儿，他轻轻地舒了一口气。

手肘抵着窗沿，他低头再一次点亮手机屏幕。通讯录里覃冬就的号码就在眼前，拨过去依旧只有一成不变的忙音。

覃冬就是没看见，还是看见了但回不了？他们聊什么能聊这么久？连午饭都聊过了，覃冬就也没找到机会回个消息，会不会发生什么意外了？

绑架、拘禁、车祸，无数个凶险的猜想不受控制地从心底冒出来，一幕幕在脑子里轮番上演。

就当他胡思乱想时，屏幕上骤然弹出一条微信消息。

【覃大宝贝：有一点突发状况，不方便回电。一小时后我去找你，别担心。】

梁成紧绷到发僵的肩颈猛地一松，心瞬间落到了实处。握着手机，他后知后觉，原来他对覃冬就的担忧早已压过理智。

一个身强体壮的成年男性，拥有多年独自出国旅行经历，论处理突发状况的能力不见得比他差，这样的一个人不过三四个小时没联系上，他就乱了方寸。这不像他。

是因为在国外，人生地不熟吗？还是因为覃冬就要见的那个人，他心里没底？亦或是因为元氏主动上门，使得他迫切想要找个人商量，可覃冬就偏偏联系不上？再或者，是因为他习惯了覃冬就有求必应，因此受不了哪怕消息仅迟到一秒的落空？

梁成靠在窗边，燥热的风从缝隙钻进来，吹得他额角浮起一层薄汗。他在心里冷静地剖析自己。可最后只得出一个结论：覃冬就于他而言太重要了，他承受不起失去对方的代价。

或许，这就是……爱？

想到这个字眼，梁成的脸上逐渐浮现出一丝古怪。他一向知晓自己对覃冬就的在意，但从什么时候开始，居然用得上这么浓墨重彩的字眼了？

覃冬就送的戒指安安静静地躺在中指上，仿佛成为了身体的一部分，不去注意，就忽视了它的存在。

这才多久，就习以为常了？这正常吗？这……是好，还是坏？梁成机械地转着戒指，心思比手上的动作转得更快。

覃冬就没有失言，仅过了半个多小时就出现在了梁成面前。

梁成正在和崔助谈对方的调任问题，见他进来，崔助识趣地立刻收住话头，退出门外，主动给他们留出空间。

梁成坐在沙发上，双腿交叠，抬头看向覃冬就时，眼里毫无波澜。

可覃冬就根本不吃他故作冷漠这一套，几步走到梁成面前，俯身抬起他的下巴，垂眸落吻，分毫不差。

梁成微微仰头，给了他一个更舒服的接吻姿势，但覃冬就并没有继续，只是抵着他的额头，鼻尖缓缓磨蹭着。

呼吸交缠在一起，覃冬就身上淡淡的果木香驱散了梁成鼻尖始终挥散不去的玫瑰香气，随之而来的，是熟悉到骨子里的安定感。

可是……凭什么！这无声无息的、无处说理的、该死的习惯！凭什么只有他有，凭什么覃冬就能那么轻松肆意地在他的世界里来去自如，却从来不曾惶惶不安。

这不公平！

梁成骤然发难，一手扣住他的后脑勺，一手抓住他的腰，借力翻身而起，腰身一转，位置彻底颠倒。

双膝跪在覃冬就双腿两侧，梁成俯身，没有丝毫犹豫地狠狠地咬上他的唇，带着一种被深深压抑过，又卷土而来的决绝，和笃定会被包容、被接住的恃纵。

铁锈的腥甜在两人的舌尖漫开，覃冬就抬手，手掌稳稳覆在梁成的腰后，将人完完全全地圈在自己怀抱里。

心跳如擂鼓，似乎在隔空叫嚣着，谁都不肯先认输。

良久，梁成吮掉覃冬就唇上的血丝，把脸埋在了他的脖颈处，一动不动。呼吸却急促又灼热，一声声，震得覃冬就胸膛发颤。

“怎么气成这样。”他抱紧梁成，手掌顺着他的后背从上往下捋，声音哑得不像话，“因为我回消息晚了，没接你电话，还是有人给你甩脸子了？”

这话说的，梁成快成受了欺负只知道回家告状的小孩儿了。

梁成闷在他的颈窝，手臂紧紧箍着他的腰，恶狠狠地吐出两个字：“谁敢。”

看他还有力气放狠话，覃冬就心底稍稍松了些。

“跟你讲个事儿。”他的手掌依旧轻轻抚着梁成的后背，“你知道秦高义是谁吗？”

停顿了一下，他自己揭开了谜底。

“是我爷的堂兄弟，按辈分我得叫他一声八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