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行。”覃冬就捡了颗蓝莓扔进嘴里,面无表情地嚼着,说,“大夏天的来这么一下挺过瘾的,滋儿哇凉。”
听了这话,梁成没憋住,“噗嗤”一声笑了,杯里的果汁好险没洒出来。
“不是……”他放下杯子,脸上还带着浓浓的笑意看着覃冬就,“当时我可没从你脸上看出半点儿水凉来。你那时候就那么能装吗?还有,我当时那么跟你道歉,还想帮你把水擦了,结果你抬手就一挡,扔下一句‘没事’,头也不回地走了,这又是几个意思?”
覃冬就没回,眼皮垂着,仿佛被梁成的话带回到那次不算愉快的相遇里。
梁成见状挑了挑眉,继续“逼问”:“我猜你肯定不是讨厌我。要是讨厌,怎么会用跟我一个牌子、一种味道的手帕纸。”
“再问你一个问题,你什么时候开始用那个牌子薄荷味的手帕纸的?”
“忘了。”这次覃冬就倒答得痛快。
“是真的忘了,还是不敢承认?”梁成追问,“我再问得细一点,是在遇见我之前,还是之后?”
覃冬就眉梢轻轻一跳,用大拇指极快地搓了一下,抬头。
“你属镢头的吗?这么能刨。”
“哦——”梁成刻意拉长了音,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看来是之后。”
“你是学我吗?还是巧合?在机场你递给我手帕纸,是在故意提醒我吗?我没联系到你身上,甚至当时没认出你来,你什么感觉,生气吗?”
梁成的问题越问越多,覃冬就招架不住,头疼地按了按眉骨。
“吃饭。”他只得这样打断对方,“你上班要迟到了。”
“那你在路上跟我说?”
“我有事。”
“嗯?”梁成显然不信会这么巧。
“去办理解除取保。昨天王律师拿到了检察院的《不起诉决定书》。”
“哦。”这是正事,的确耽误不得。倒也真是巧了,好事儿都赶在一块儿了。
梁成刚这么想,蒋毅要和沈菲订婚的事就闯进了思绪。他自觉已经控制好了情绪,可覃冬就还是从他短暂的沉默里发现了端倪。
“不高兴了?”
梁成边吃饭边懒懒地抬眸扫了他一眼。
覃冬就沉默了几秒,说:“我没生气。”
“嗯?”梁成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这没头没尾的,在说什么玩意儿。
“你没认出我,我没生气。”覃冬就又重复了一遍,而后抬了抬下巴,“你继续吃,边吃边听。”
“哦。”梁成忍着心里的雀跃,面上仍装出一幅低落的样子,满不在乎地用餐刀划开煎蛋,流出黄灿灿的蛋液,漫过雪白的餐盘。
坦白内心的想法,这对覃冬就来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调整了一会儿才开口解释道:“我没生气,因为没必要。这么多年过去了,认不出老同学来很正常。”
他是这么想的,当初也是这么安慰自己的。
“给你纸,是因为你被冻得打了两个喷嚏,我不好‘见死不救’。你说用那纸是学你,这我不否认。踏上社会要跟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为了装相,不让人看扁,我有意学了你。”
疑问得到了解答,可梁成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兴,口中外焦里嫩的煎蛋味同嚼蜡。覃冬就的答案太“现实”了,像一根根锋利的针戳破了他所言浪漫的幻想。
“好吧,看来是我想多了。”梁成停下筷子,喝了口果汁就站起了身,“我上班去了。中午你要是忙不过来,就别去寰宇了。寰宇后厨里特聘的厨子应该还没无能到连一顿像样的工作餐都做不出来。”
这话要是别人说或许真的是善解人意,可这话是出自梁成的口,还是在这种场合下,覃冬就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是气话,得反着听。
他没有任何犹豫,随即起身,跟在梁成身后,一直将人送到楼下车库。
梁成只瞥了他一眼,没反驳。
见到二人从电梯里出来,司机早早地下车,在后座的车门旁候着,恭敬地问了声好。
“今天还坐这个?”在梁成即将上车前,覃冬就拉住了他的胳膊。
他把兜里的钥匙扔给了司机,“换了,宾利后座坐着憋屈。”
司机没动,询问似的看出梁成,等他的吩咐。
“就你事儿多。”梁成的语气里带了几分不耐,甩开他的手,大步流星朝迈巴赫走去,头也不回地命令道,“跟上。”
司机赶忙快走几步,躬身为他打开了车门。覃冬就一言不发,从另一侧上了车。
挡板缓缓升起,司机下意识飞快地瞄了一眼后视镜,最后的视野里,他衣冠整肃的老板被人拉着胳膊越过了后排中控,像一只轻巧的鹄落在了另一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