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游蕖想着他的话,又想着常公公说的话,若是让三姐姐在将军府,只怕将来她与中意之人难免有隔阂,这确实不是个高明的法子。
可也如薛敛所说,三姐姐一日不许亲,靳皇后一日不会让她安生,与其赌个不确定的未来,不如让她在觅得良人前能安安稳稳地在将军府度过,薛敛说到做到,一定会好好护她。
可是……薛敛呢?
雁游蕖一心只想着雁昭宁,却忘记薛敛的难处,这会儿不由道:“此事不仅对三姐姐有影响,对你亦是,往后若你有心仪之人……”
薛敛沉默片刻,毅然回道:“臣的使命是保家卫国,是守护皇亲血脉,亦是……守护殿下。”
雁游蕖一阵动容,前世薛敛遭受父亲故去之痛,转头投奔自己之时,只说父亲临终遗言交代,并未多言,可后来,他却用一刀一枪守住自己,守到他平安登基……守到山河破碎,前尘尽散。
雁游蕖起身临至他身前屈身扶起他,语气柔和:“薛敛,你还年轻,不能因为一时义气就不顾自己的终生大事,往后我亦会娶妻,不必你护一辈子,你有你自己人生。”
薛敛随着他站起身,沉默着不说话了。
前世薛敛的确护他至二十五未娶,可这一辈子还长,雁游蕖不需要薛敛现在就许下一生的承诺:“薛敛,你想明白我说的话了么?”
薛敛试着露出一个笑,可惜这笑在他这张冷冰木讷的脸上却显得有些笨拙。
“不必勉强自己。”雁游蕖自然一笑,“不必勉强自己笑,也不必勉强自己去做不想做的事,我说过,在我雁游蕖面前,你只需要做你自己。”
薛敛不笑了:“臣不觉得勉强,臣求娶公主,往后各自嫁娶,臣又不是守寡,世间女子如云,总有明白臣心意不弃臣之人。”
他竟还想着方才的提议,雁游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薛敛又道:“又或是殿下不信臣,不肯托付三公主……”
雁游蕖一哂:“薛敛,你故意激我?”
薛敛垂眸:“臣不敢。”
雁游蕖轻叹一声:“罢了,待我问过三姐姐,若是此事没有转圜的余地,三姐姐心中又愿意,就按你说的办。”
雁昭宁知道此事后,犹豫着不说话,二人合计好前因后果,雁游蕖道:“此事我会替三姐姐辩解,只怕靳皇后有心捏造伪证,我们要有退路可寻,且薛敛所言在理,即便这回我们能自证清白,却难保靳皇后再寻机会拿你的亲事说事……薛敛为人忠诚,我都看在眼里,将三姐姐托付于他,我再放心不过。”
“九弟……”雁昭宁眉目轻拧,犹豫地握着他的手,“我在宫中,是不是成了你的绊脚石?”
雁游蕖闻言心中一苦:“若是没有三姐姐,没有母妃……我如今在哪儿存活且不知晓,是我无权无势不能护着三姐姐,倒要叫三姐姐受这委屈,若不是我,只怕三姐姐也不必受靳皇后如此针对,三姐姐却说是我绊脚石……”
雁游蕖泪眼氤氲,雁昭宁忙捏着帕子给他擦眼泪:“姐姐不是这个意思,阿蕖别难受,我只是怕连累你……”
雁游蕖摇摇头:“我不想逼迫三姐姐,若是三姐姐日后有心仪之人……”
雁昭宁打断他的话:“什么心仪人不心仪人,只要九弟过得好,母妃过得好,往后我在哪里都会安心,九弟替我考虑得周全,我自没什么顾虑,一切都按九弟的意思来。”
……
内务府慎刑司,靳鹳云被独自关在一间牢房,一蒙面人支开看守,走近牢房门前,对坐在地上的人道:“明日审问,你最好说是对三公主有情义,你若否认,只会让你自己和三公主担上不堪的名声,你可以不在乎三公主的死活,可你如何,只会责累你娘。”
靳鹳云冷笑一声,也不问他是什么人:“我娘如今是九皇子院中人,你们有什么能耐能动她。”
蒙面人说出早已准备好的说辞:“你私盗私藏公主物件,让德顺候府蒙羞,侯爷岂会轻饶你?你若有如何,你娘只将这份仇恨记在三公主头上,三公主与谁最亲近?是九皇子,于是你娘心生报复,趁着出宫采买食材,于九皇子膳食里放些毒物……到时候九皇子神志不清你娘还有活处吗?”
靳鹳云怒上心头,咬牙看他:“你们敢谋害皇子,好大的胆子!”
蒙面人却不在意地笑道:“这宫中弱肉强食,九皇子受害也不是头一回,谁活下来谁就是赢家,九皇子护得了你娘一时,护得了你娘一世吗?只怕他连自己那条小命都护不住,抑制他毒性的金钱白花蛇早在此前就用了一半,如今只余下一半也无法根治他体内的毒,说起来,你怕是还不知九皇子中的什么毒吧?
“他替皇帝挡箭,身子骨又弱,撑不住这毒,这毒能让人全身麻痹痉挛,久而久之则难以下床,如同中风,神智也渐模糊,认不清人,届时别说是你,就是皇帝老儿他也未必识得,更更别提护着你清白。”
蒙面人笑道:“与其等着那时候皇帝问罪,倒不如提前借你娘的手解决了他,届时只说他身子受不住,皇帝伤心一两年也就将他忘了。”
眼看靳鹳云目眦欲裂地看着他,蒙面人退后一步再次告诫他:“你若坚持自证与三公主之间清白,就让九皇子下去陪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