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贵妃宫中,雁鹤鸣发了一通脾气将砚台一事连同今日上书院的事情一并告知赵贵妃。
赵贵妃见儿子受了这样大的气,又因太子庇护不能发作雁游蕖,心中同样恼恨:“这薛敛本来就是要做你的伴读,如今倒叫九皇子占了去。”
赵贵妃心中有气,却也从儿子的话中听出些什么来,便给雁鹤鸣出了个主意:“眼下看薛敛与九皇子并不多亲厚,明日你寻着机会再去挑衅九皇子一番,打起来最好,将事情闹到你父皇面前,等你父皇出面,薛敛便摘不掉责任,到时候任由雁游蕖如何维护,你一口咬死是薛敛动的手,要你父皇严惩薛敛。”
雁鹤鸣不明白:“如此不是将薛敛推得更远吗?”
赵贵妃冷哼一声,眼中闪过精明的光:“薛敛出事,薛挚必然要求见陛下,到时候我们只要派人说说一番,让薛敛咬定是雁游蕖不敬在先,顺便捏造个他逆谋的罪名,因薛敛实在不愿与之为伍才故意闹出此事,如此我们便可保下薛敛,拉拢薛家。”
听着赵贵妃的话,雁鹤鸣却有些担忧:“若是薛将军不同意呢?”
赵贵妃胸有成竹地笑道:“薛敛是薛家独子,关乎到薛敛的性命,就是薛挚不想答应也得答应。”
第二日雁鹤鸣找着机会将墨水泼在雁游蕖刚写好的功课上,两人拌了几句嘴扭打在一处,薛敛不好干看着便上前拉架,雁鹤鸣顺势往地上一躺,指着雁游蕖便叫嚷着要皇帝做主。
皇帝在议政殿得到消息后,怒得当堂一拍桌案便要将二人请来,跪在地上传话的李公公看一眼皇帝眼色,又看一眼殿中的薛挚,这才又道:“听八皇子口吻,是薛小将军先动的手……”
薛挚一听这话,心知不妙,但面上依旧不显,只等皇帝发话,皇帝目光扫过薛挚,轻哼一声:“那便将他们都带来,朕要亲自问话!”
皇帝屏退众人,只留薛挚在外间,里中雁游蕖和雁鹤鸣跪在皇帝面前,薛敛跪在二人身后,除去薛敛,雁游蕖与雁鹤鸣二人头发散乱,衣衫不整,身上都挂着彩。
雁鹤鸣比雁游蕖大一岁,又养得康健,体力和身形上都压雁游蕖一头,但雁游蕖一点也不忍让,打不过便咬,咬得雁鹤鸣手臂上还有几排牙印。
雁鹤鸣也没想到平日里懦弱胆小的九弟近日越发不好惹,本以为暗中让人拖住他身边那条狗就能狠狠欺负他,谁成想竟是没讨着几分好处,倒叫他先伤着自己。
“九弟是属狗了不成!给儿臣咬出好几个血窟窿,父皇可要给儿臣做主!”雁鹤鸣上来便是恶人先告状,袒露着自己的手臂让皇帝瞧。
皇帝面色不好,瞧见雁鹤鸣手臂上的几排血牙印,又看一眼一旁不服输的雁游蕖,他眉眼间带着几分倔强,正是这份倔强劲儿勾起皇帝一些回忆。
皇帝还是太子时与先皇后在安国公府初次相见,先皇后将他误当擅闯后宅的登徒子,拽着他的手臂便是一口,彼时她的目光便是这般倔强又坚强……
皇帝出神时,雁鹤鸣又给雁游蕖扣上不尊师长、当堂挑衅的恶名,皇帝不欲多听:“朕已知晓。”
雁鹤鸣这才住口,只等着皇帝发落雁游蕖和薛敛,皇帝却没有他料想地生气,反倒平静地问一言不发的雁游蕖:“小九,你可有话要说?”
雁游蕖正生着闷气,且不说昨日他努力照着幼时的字体临摹功课时靳鹳云如何阻挠,半夜又缠着他喊脸疼,今日却不见人……这都是其次。
今日上书院中不知雁鹤鸣又发什么疯上来便与他撕扯,还叫常公公摔下楼梯摔得不轻,咬他都算轻的!
雁游蕖冷静一番,先是恭敬地给皇帝磕了个头,这才慢慢陈述:“今日儿臣向薛敛请教功课,八哥无故上前挑衅,不由分说便要打儿臣和薛敛,他若打了儿臣倒也罢,但薛敛是镇西将军的独子,八哥这样做,只会让人以为是父皇对薛将军不满,纵容皇子欺辱薛敛,故而儿臣不得不替薛敛拦下,儿臣心想,若八哥一心咬死是我不敬师长,父皇最多罚我禁闭,但若八哥要说是薛敛对他不敬,父皇再以此处置薛敛,岂不让薛将军与父皇离心,若是如此,父皇既失去一名良臣勇将,天下百姓也会失去一道保护他们的城墙。”
雁鹤鸣听到这话,一时竟有些懵住,雁游蕖将他要说的话和要做的事提前说了出来,这下还让他怎么再指责薛敛?
皇帝听着他话一面沉思,一面看过外间候着的薛挚,带着几分质疑又问雁游蕖:“你真是这么想的?”
近日西境局势紧张,皇帝想让薛挚出征,却又不想将军权都交给他,赵贵妃前世正是拿捏着这个消息正中皇帝下怀,以致薛挚虽带兵出征,却是戴罪立功,再后来就是皇帝打压薛家……
这一世雁游蕖要无形中将这其中利害说给皇帝听:“儿臣不懂家国事,当听太傅教导,古者以天下计为主,君为客,凡君子之所毕世而经营者,为天下也①;四哥也常教诲儿臣,为君者当以天下之才为己任,今日纵然八哥对我有诸多不满,都是家事,可若牵扯旁人,难免叫小人拿来做文章,父皇深明大义,定非狭隘之心,对待薛将军当有陈蕃下榻、周公吐哺之心,是以儿臣敬仰,百姓敬仰,岂叫小人设计了去。”
雁鹤鸣彻底怔住,看着他义正词严,面不改色的模样,瞪着眼睛指着他:“你……你胡说,你方才分明说薛将军对你信任有佳,要扶持你……”
“八哥,”雁游蕖打断他的话,作似不懂地看着他,“你的意思是,我说父皇是明君是在胡说?”
雁鹤鸣:“我不是这个意思?!”
雁游蕖:“还是说,你瞧不上父皇立四哥为太子的决定,认为薛将军会勾结我,仅凭父皇赐予的院中人便能威胁到父皇的君位?”
雁鹤鸣彻底哑口,说不过便要上手,皇帝终于出声呵止道:“够了!”
雁鹤鸣吓得瑟瑟发抖,扑在地上不敢抬头:“父皇息怒,儿臣绝无此意!儿臣……儿臣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