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当真想知晓,老奴自然不会有遮掩,只是……”他挑眉示意诗句中的“四”,暗暗道,“老奴触见不多,并不能完全知晓其秉性,实在难以评说。”
前世四哥待他最是要好,处处维护他,甚至将得力护卫赠予自己保护自己,当年四哥为铲除靳皇后一党,牵连靳氏一族,是他以祖父名义保下靳鹳云,四哥以不愿主仆离心为由,恳请他不要告知靳鹳云是他雁游蕖救他一命,而是太子雁栎阳。
前世受四哥照拂颇多,又不忍见靳鹳云知晓真相无法接受众叛亲离,便一直保守着这个秘密,直到临死前他才脱口说出……
想到这里雁游蕖却觉出几分蹊跷,当年四哥将靳鹳云推给自己,是从一开始就有让靳皇后一党落马之意,想让自己庇护靳鹳云,还是……想让自己背上与靳皇后一党有染的罪名,从而一同落马。
雁游蕖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他实在难以把那样和蔼可亲的四哥与害他的幕后凶手连在一起,可上一世临终前在城墙上他确确实实看到四哥与东夷少君在一处,到底是靳鹳云一手策划,还是四哥投敌叛国……
雁游蕖想得又有些头疼,常公公见状忙上前替他按揉太阳穴:“奴才悔不该当日没拦着殿下让殿下落着这一处伤,若是日后落下头疼的毛病可如何是好?呸呸呸,奴才说的不作数,殿下康体常健,没有那等事!”
他掌了自己几个嘴巴,看一眼窗外,又低声宽慰雁游蕖:“侍卫的事殿下不必担心,过几日武试,殿下选几个合适的来伺候,借机推诿了这个就是,陛下心里愧疚着,赐上一两个侍卫也不会说什么。”
雁游蕖叫他捏得受用,舒服地闭起眼睛,常公公却忽然一声疑惑:“殿下这字……”
雁游蕖带着前世的记忆,笔下的字也带着遒劲,前世靳鹳云将他困在寝宫,他无事做时,便练些字画,批阅一些无关紧要的奏折,别处无长进,字倒是日益精进,越发苍劲有力。
雁游蕖睁开眼看着眼前一张纸上的两种不同笔迹,微微蹙眉。
常公公又仔细看了两眼,确认自己没看错,更是纳闷:“殿下的字倒是与往前不同,只是能有这等功底,没个三五年也难达到,殿下……”
一味地遮掩反倒叫人怀疑,雁游蕖索性直接编排起来:“前些日子见着老师的书作中书法写得好看,便想着模仿来,公公看模仿的如何?”
常公公赞赏地点点头:“殿下天资聪颖,老奴佩服地五体投地,若是太傅见着怕也要称赞殿下!”
雁游蕖提起笔,不着痕迹地又模仿孩时的写法,可成型的笔法再去模仿幼态的字,到底还是不够浑然天成,只盼无人在意。
二人正说话间,闻前厅传太子驾到,雁游蕖放下笔,随常公公一道前去接见。
太子一来,屋上的靳鹳云便翻身落地,雁栎阳还没走进正厅,靳鹳云便单膝跪下行礼:“属下见过太子殿下。”
雁栎阳应了一声让他起身。
而此时的靳鹳云却忽略他的问话,暗觑不远处见到他却转身躲到树后的九殿下。
自那日常公公让靳鹳云躲着后,雁游蕖确实不曾见人,今日一出门便见他殷勤如狗的模样,心中尤为不快,雁游蕖暗自哼哼,只想躲得他越远越好。
雁栎阳见常公公从里间走出,正要询问,常公公笑着迎接:“我们殿下正念叨着太子殿下呢,太子殿下来得正是时候,九殿下伤已大好,这会儿……”
常公公侧头却不见雁游蕖去处,又迎着雁栎阳笑笑:“太子殿下随老奴去前厅稍坐,奴才这就去请九殿下。”
雁栎阳看一眼跪在身前的靳鹳云,想起前两日雁游蕖的反应,便道:“阿云,去外头候着。”
靳鹳云点头应下。
正厅内,隔着一道屏风,靳鹳云立在屏风外,屏风内坐着两位殿下。
雁栎阳瞥一眼屏风外的影子,问雁游蕖:“九弟不喜欢四哥所赠之人?”
雁游蕖自然不会说不喜欢,亲厚之人的好意怎能推拒,雁游蕖摇摇头,却显出几分委屈:“不怪四哥,只是四哥的侍卫……好凶。”
雁栎阳愣了愣,又看一眼屏风外僵站着的影子,问:“他何处惹得九弟不痛快,九弟同四哥说来,四哥替你教训他。”
雁游蕖犹豫着开口道:“他半夜偷看我睡觉。”
雁栎阳听罢朗声大笑:“那不是偷看你睡觉,是在保护你。”
雁游蕖侧眸问他:“他平日也是这般保护四哥吗?”
小少年的话带着几分天真,雁栎阳却有些不自在地不敢看他,轻咳一声道:“四哥不需要他这样保护。”
雁游蕖却似好奇,追着问他:“那他平日是如何保护四哥的?”
雁栎阳看着他一双懵懂好奇的眼睛,伸手揉揉他的头:“你不喜欢他看你睡觉,四哥让他往后都不许就是。”
这话显然是在逃避,可雁游蕖也不好再问下去,莫非此时的四哥与靳鹳云并未在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