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元忱猝不防被噎了下，“你能帮什么？”

“帮殿下达成此行的目的。”

“你知道我来做什么？那方才还问？”

“不知道。”林毓摇摇头，又是那该死的坦荡，噎得景元忱上不来气。

话不投机半句多，景元忱一甩袖子起身要走。

“殿下，在下斗胆问一句，您来京都，是为了当今天下吗？”

袍袖掠过博山炉，上扬的弧度失去下一道外力支撑，垂落在景元忱身侧，他回过头，面上神色严肃，“你是何人？”

“南中郎将，林毓。”

景元忱眸子微眯，这回格外仔细地打量了林毓一番，方才进到此间时萦绕在心头的隐隐怪异感终于有了答案，一个武将坐在这满是文人骚客之风的内室，自然诡诞。

“吾离京多年，没想到现如今的京都，中郎将都要经营博场如此大的家业了。”

林毓没理睬他的讽刺，今夜这局扳回一城没错，但日后总要见面，只要在宫中一见，身份根本就是透明的，不如提前摊牌，换个更有利的信息。

“殿下现下可否坐下同臣一叙？”

景元忱走回去重新坐下，“你如何得知我入京一事？”电光火石间他眼前浮现了濮阳立的脸，那个买了他很多枣的有钱人。

“你和濮阳立什么关系？”

“京都博场皆归濮阳氏所有。”言尽于此，林毓将底牌抖了出来，“往后殿下尽可在京都各地落脚，不会有人阻拦。”

“原来如此。”早在司州就被人盯上了，景元忱笑了下，那被算计一局倒也不怪。

“你们找本王，所图何事？”

林毓一抱拳，神色肃然起来，“臣想向殿下问件事，事关西南祖氏。”

早先听濮阳立说成王携上千车秋白枣入京，林毓一众皆是惊惶不安，吃着枣子冷静下来后，他突然想到，或者早就该想到，西南一事，诡异至极，祖灵已死，所谓死无对证，但成王却久居交趾郡道观。

近水楼台，西南发生了何事，他定然有所耳闻，更有甚者，他此刻入京，说不准就是为着西南之事来的。故而成王抵京，祸福相依，能否搞明白西南一事，在此一举。

景元忱看着此人沉下来的面色，方才自报家门时他已经知晓，此人便是随着镇南将军穆扶桑一起赴西南镇反的林毓将军。

现如今林毓有此一问，景元忱毫不诧异，甚至隐隐有些欣喜，毕竟有些秘密，总归是要重见天日才更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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冀州

这两日车队在冀州休整，顺道儿等着和在冀州办事的陈龙会面。

景乐和穆扶桑难得的有了两日闲暇，虽然京都的事还如愁云般笼罩上空，但本着既来之则安之的良好心态，穆扶桑和景乐还是出了驿馆。

这还是景乐头一回逛大集，那日跟穆扶桑提过冻梨后，他就心心念念到处找冻梨要买。

刚巧碰上了冀州一旬一度的集会，两人便一起出来逛逛。

说是集会，人也不是太多，毕竟北境已是凛冬，天气着实寒冷，但凡屋里不缺东西，大伙儿还是更情愿窝在被窝里猫冬。

景乐和穆扶桑一前一后穿梭在各处摊贩之间，瞧见个绢花穆扶桑都要停下来在景乐发间比一比，然后一脸严肃地掏钱买下。

看着穆扶桑又拿起一个鞋垫子转过身来看着自己，景乐有些哭笑不得，“这个就不用了吧？”

“暖和。”穆扶桑将铜钱放在陶钵中，已经将那鞋垫揣进了怀里。

果然，北境男人对暖和有挥之不去的执念，景乐感到脖颈间一阵压迫，恍惚间又回到了被穆扶桑那堪称液压机般的掖被子手法支配的恐惧中。

被编排的人浑然不觉，依旧到处瞧着，看见棉耳罩要买，看见兔毛手套要买连汤婆子都拿起要买，被景乐及时按住了手。

“没想到将军这么爱逛集市。”景乐有些感慨，从前只和他去过蜜饯铺子，竟不知道，瞧着淡淡的人私下里竟然是个购物达人。

穆扶桑摸摸冻地泛红的鼻子，“也没有，天冷，殿下手总是冰的。”他说完看了眼景乐同样泛红的鼻尖，补了一句，“还有脚。

犹觉得不够似的，再补上一句，“夜里冰腿。”

虽然大集上人不多，但到底旁边还是有人的，听见这句纷纷转头看向穆扶桑和景乐，眼神里都带着几分明了。

景乐赶紧上去拉住穆扶桑的手，“下回我焐暖了再睡。”

“不必，我来焐也是......”穆扶桑吃了一嘴兔毛，景乐抬手捂住了他的嘴巴。

穆扶桑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小惊了一下，结着少许冰霜的眼睫颤动了下，景乐赶忙松开手。

“也是一样的。”他边把剩下的话说完，边把沾在嘴上的兔毛吹飞。

景乐无奈，对自己的脚冰了他的腿这事儿也确实充满歉意，随即决定，赶快去找冻梨，把这页翻篇。

他们走了许久，终于在尽头遇上个老伯，扛着的扁担上挂着两筐冻梨。

景乐蹲下身挑选，“这个怎么样？”许久没有回应，她抬眸看过去，穆扶桑正侧头往不远处看着，显然没有注意她。

“将军？”景乐又叫了一声，这回穆扶桑有了反应，却仍旧未低下头，而是朝着那处开口道：“陈将军。”

一双兽皮靴出现在景乐的视线里，她顺着靴子往上看，重逢的惊喜被惊吓取代，一句陈将军哽在喉咙里一时之间没能说出口。

面前的陈龙比一年前变了太多，变化最大的是他左边那条如今空荡荡的袖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