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巳时初，张公公便到了朝华宫。

张公公记得他上次来朝华宫时，还是元和九年。十年匆匆而过，原本繁华似锦的宫阙早已无人问津。

张公公轻轻叹息一声，屈指敲了敲朝华宫的宫门。“奴才奉陛下之命来朝华宫传旨，还请二皇子殿下开门。”

片刻之后，朝华宫的宫门缓缓打开，姜璟清身着一袭白衣，站在宫门口。他的神色很平静，甚至带着几分疏离。

张公公看着姜璟清，一时之间竟有些恍惚。他最后一次见到姜璟清时，他还是青雉孩童，如今已然长大。

张公公迅速收敛思绪，朝姜璟清俯身行礼，恭敬地唤了一声：“二皇子殿下。”

姜璟清似乎已经有很久没有听过这个称呼了，他的眸光划过一丝黯然，却稍纵即逝。

他神色平静地看着张公公，询问道：“不知父皇有何事？”

姜璟清此刻的平静与疏离，不禁让张公公的心中生出几分不忍。姜璟清与姜煜安明明都是帝王之子，两人的人生却有着云泥之别。

自古无情帝王家，似乎这千百年来从未因任何人而改变。

张公公虽心有无奈，却仍面色如常地回答道：“皇室游猎在即，陛下让老奴转达殿下，让殿下您与小公主同去。”

姜璟清闻言，眼底划过一丝意外之色，却无任何期待。

“知道了。还请公公转达父皇，我会与毓凝同去。”姜璟清的音色极淡，好似没有任何情绪。

张公公看着姜璟清，只觉心中的无奈更甚。但他只是皇宫中微不足道的内侍而已，无法改变任何人。

张公公微微垂眸，恭敬应道：“殿下放心，老奴一定向陛下转达您的意思。”

张公公说完，向后退了几步，随后转身离开了朝华宫外。

张公公走了几步后，忽然回头看向朝华宫。朝华宫的宫门已经关闭了，一缕清风拂过，将宫门口枯黄的落叶吹向远方。

张公公极轻地叹息了一声，而后转过身，继续向宣室殿的方向走去。

***

姜璟清回到朝华宫寝殿时，姜毓凝已醒了。她用一只手撑着床沿，看着走进殿内的姜璟清。

“皇兄，你刚才去哪儿了？”

姜璟清闻言，一边向床塌走，一边说道：“刚才父皇身边的张公公来传御旨，父皇让我们几日后参加皇室游猎。”

“父皇？”

姜毓凝娇美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茫然。她对姜定的记忆太浅了，甚至在听到这个称呼时，竟有些不适应。

她看向坐在床榻边的姜璟清，询问道：“皇兄，父皇是怎样的人？”

姜璟清的手指轻轻拂过姜毓凝乌黑的长发，神色温柔至极。他似有若无地叹息了一声，目光也逐渐黯然。

“不知道。太久远了，我也记不清了。”

姜璟清的情绪淡淡的，和他身上的气息一样。但姜毓凝知道，此刻的兄长一定不开心。

姜毓凝伸出双手，牵起姜璟清的另一只手，看着他清澈的双眸，柔声安慰道：“皇兄，不要伤心，阿凝会永远陪着你。”

微风携带着淡淡的梨花香飘进殿内，即使是这般极轻极淡的气息，也惹得人心神沉醉。

姜璟清清俊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浅淡的笑意，极轻地回应道：“好。”